第一章 项羽

    【高三404班成绩单】
    姓名：项羽
    体育（150分）：64
    语文（150分）：105
    数学（150分）：121
    文综（300分）：208
    理综（300分）：196
    高考加分项：
    机甲驾驶等级证书：无
    业余三段以上武道证书：无
    亚空间眷顾：无
    其它：无
    总分（1050分）：694
    404班后排角落里，项羽刚一拿到高三初次摸底考试的成绩单，就美滋滋地跟同桌炫耀起来。
    “高潮，我在暑假报的那个体育补习班效果很不错。
    照这么练下去，我今年一定能考出业余一段的武者证书。”
    “那又怎么样？”
    正趴在桌上用手机看小说的同桌高超，头也没抬道。
    “业余一段不过是体育一百分的水平而已，重点本科的体育分数线全在一百二十分以上，你能考得上？”
    同桌的话，如同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让项羽面色一僵。
    明知道高超说的是事实，但少年人敏感的自尊心，还是让他嘴硬道。
    “人总是要有梦想的嘛，万一实现了呢！”
    ……
    自从七十多年前第三次世界大战，各大国互扔核武器，意外打通与亚空间的连接以来。
    两个世界经歷了三十年的漫长战爭，方才无奈停战讲和。
    惨烈的战爭，在这颗星球上製造了巨大的伤亡，也让来自异世界的灵能武道，在战爭过程中广泛传播开来。
    为了增强己方的战爭潜能，蓝星各国政府大力推行武道修行，经过这么多年发展，终於使其变成了各国义务教育的一部分。
    世界上，也涌现出了不少名传天下的武圣。
    作为一个正值青春期的十七岁少年，项羽正是爱做梦的年纪，自然也渴望成为那样的人物。
    早在十三岁的习武学龄之前，他就经常幻想自己以后会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习武后能成为父母的骄傲！
    被老师看好！
    被女生崇拜！
    被男生嫉妒！
    在学校里大受欢迎，被可爱的女孩子堵在墙角壁咚表白，走上一条人人羡慕的人生道路。
    可惜。
    在升到初中习武后，残酷的现实打破了一切幻想。
    人和人之间的天赋差距，竟然比人和狗都大。
    项羽不论怎么埋头练武，就是跟不上別人的进度。
    再加上文化课成绩也只是中等，很快就让他陷入了一个名为差等生的深渊里。
    这导致他现在已经高三了，依然没有谈过恋爱。
    跟漂亮女生说话时会脸红，在社交软体上给喜欢的女孩发生日祝福，如果能得到一句礼貌的回覆，会高兴的整夜睡不著觉。
    他也只有两三个亲密的朋友。
    跟朋友在一起时话多得怎么都说不完，和別人单独相处时，却会经常陷入无话可说的尷尬局面。
    作为一个班上的边缘人，项羽估计，高中毕业多年后，大部分同学应该都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吧。
    鐺！鐺！鐺！
    讲台上的班主任敲了敲桌子，將全班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高三开学摸底考试的成绩单已经发下去了。
    班里谁进步，谁退步，你们心里有数，我就不一一点名了。
    我今天要再强调一遍，对体育成绩已经超过一百二十分，以及有希望突破一百二十分的同学来说，高三是很重要的一年。
    你们可以先把文化课放一放，把精力都集中到体育课上来。
    高考是鲤鱼跃龙门的机会，不管练武有多苦多难，只要能考上重点本科就是海阔天空。
    之后，你们不论是在大学里继续修行武道，还是选择其他专业，都有著光明的前途。
    而体育课成绩不好的同学也不要灰心，早点把学习的方向转移到文化课上来。
    考上大专，学一门吃饭的手艺，同样也会有一个美满的人生……”
    讲台上的班主任口若悬河，下面的项羽却变得更加失落起来。
    就连老师都劝自己面对现实，难道对自己而言，练武真的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吗？
    感觉好不甘心啊。
    如果说人生的第一道分水岭是羊水，那第二道分水岭就是高考。
    一旦在这一关被刷下去，自己的人生轨跡將变得可以预见。
    不过是上一个普通的大专，做一份普通的工作，组建一个普通的家庭，度过平淡又短暂的一生。
    不仅社会地位低，拥有的財富少，就连寿命都比不上武道高手。
    如果有选择，谁又愿意经歷这种平凡的人生呢？
    项羽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半大少年，內心渴望而不可得的情绪，让他感到沮丧、迷茫、不知所措。
    心中烦躁之下，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於是，项羽用笔捅了捅同桌高超：
    “我放学后要到武道教室练拳，你要不要一块去？咱们两个结伴的话还能对练。”
    高超瞥了项羽一眼，哼哼道：
    “怎么，你又在间歇性踌躇满志了？”
    闻言，项羽嫩脸一红。
    他正要反驳，坐在后排的另一个死党刘俊材也加入了话题，小声道。
    “练什么拳啊，每天在学校练拳都快练吐了。
    哥们昨天刚买了一份新出的《拳皇20k》，不用练武就能操控武圣角色对战，简直爽翻了，放学后一块去我家玩游戏吧。”
    “行啊，我要玩青龙武圣，cg预告里那招庐山升龙霸实在太帅了……”
    项羽没参与两个死党的游戏话题，只是坐在座位上，因为高超的话有些闷闷不乐。
    如果有可能，他也不愿意做一个间歇性踌躇满志的学生。
    可惜，练武是一项对天赋要求极高的运动，资质普通之人甚至没资格太过努力。
    以他自己为例。
    平日里上完学校的体育课便已精疲力竭，如果课后再盲目增加训练量，是很容易把自己练伤的。
    所以，他偶尔才会给自己安排一次加练，不想让身体太过极限。
    可这样的表现，却变成了高超口中的间歇性踌躇满志，他当然很不开心。
    “哼！好心拉你一起进步，你居然不领情，我一个人也能练！”
    课堂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伴著响起的下课铃声，班主任前脚刚走出教室，项羽就飞快把书本收进书包。
    心情不好的他没跟两个朋友说话，直接飞奔向学校中心，那栋每层层高六米的巨大建筑。
    轻车熟路的走进一楼的公共武道教室，从更衣室取出护具和拳套穿戴好。
    选了一个立式沙袋，就开始全神贯注今天的加练。
    砰！砰！砰！
    拳套和沙袋的撞击声响个不停。
    直拳、摆拳、勾拳……
    侧踹腿、鞭腿，正蹬腿……
    上步，退步，撤步，滑步……
    首先是[徒手搏击]的各种基础招式，然后又是这些招式的组合使用。
    在这一刻，项羽忘记了生活中的迷茫和痛苦，將全部身心沉浸在拳击里。
    整个世界似乎都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一个任其捶打的沙袋。
    时间缓缓流逝，武道教室里学生渐多。
    一遍遍枯燥的练习，让汗水打湿了他身上的衣服，落地窗外的景色也由夕阳变成了万家灯火。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砰！
    项羽直挺挺累倒在地，在乳胶地垫上压出一个浅浅的人形凹陷。
    他试图起身。
    但心臟跳动的好似擂鼓，肺臟喘息的如同一只推拉风箱，筋疲力竭的肌肉也无力响应大脑下达的苛刻指令。
    於是，他只能继续呈大字形瘫软在地垫上。
    静静躺在角落里，无人关注到他的努力。
    “快来看吶，秦帅的右拳居然打出了600公斤力道，这可是业余三段的拳力！”
    “好帅啊，我们学校居然也有这种帅哥。”
    “竟然专门挑这种全校优等生都在武道教室加练的时候来炫耀，真是好装逼啊，好想取而代之啊……”
    原本满是练拳声和呼喝声的教室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喧譁。
    倒地的项羽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全身肌肉虬结的高大身影，正站在测力机前。
    在同学们的议论声中，那人的一张帅脸上满是意气风发之色，宛如站在舞台中央的主角。
    “我要是也能把武功练到这种程度就好了！”
    看著对方的身影，他心中暗自羡慕不已。
    ……
    “前门村到了，请您从后门下车。”
    伴著一声清脆的语音提示，项羽迈著酸软的双腿走下公交车。
    “爸，妈，我回来了。”
    他直接走进公交站台旁一栋侧墙上涂著拆字的早餐店里，打了声招呼，自顾自的从餐具柜里拿出几只碗。
    给自己盛了一碗八宝粥，几个油煎大包子，两个茶叶蛋。
    隨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才刚吃几口饭，正在店里打扫卫生的老妈刘秀丽就开口了。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们的体育课本来就辛苦，你再这样子胡乱加练，是会把身体搞垮的。”
    老妈的常年积威，让项羽下意识把头往碗里一埋，小声狡辩道。
    “我没练武，我今晚去高超家打游戏了。”
    “我要是信了你的鬼话，我就不是你妈。
    你跟你姐啊，一个非要学机甲驾驶，说什么开机甲才是她生命的意义，以后肯定要上战场。
    一个资质不高，却还拼了命的练武，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和项羽这个差等生不一样，他姐姐是个真正的武道天才。
    不仅从小体育成绩名列前茅，两年前更是凭藉优异的成绩，考上了京师大学堂的机甲系。
    项羽武道天赋这么差，还能考上十五中这所名校，与姐姐的指点脱不开干係。
    “儿子不是说去玩游戏了嘛，他还能撒谎骗我们？”
    项羽的老爸项国栋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一边在老婆和儿子间和稀泥，一边笑呵呵地给项羽加了个鸡腿。
    “对，对，对，你儿子的诚实跟你一脉相承。
    我刚才打扫柜檯的时候翻出了半包烟，是不是你偷藏的？”
    “额……那是以前放的，忘记拿出来而已，我早戒菸了。”
    看著引火烧身，脸色大变的老爸。
    项羽连忙低头往嘴里扒拉八宝粥，以掩饰自己脸上幸灾乐祸的笑。
    在自己家里，老妈这个外姓之人的地位是最高的，以一己之力便能將三个项姓的镇压得永世不能翻身，堪称独霸天下。
    可惜，项羽乐极生悲，老妈很快就注意到他偷笑的动静。
    “你笑什么，今天这么晚才回来，作业做完了没有？”
    他笑脸一僵，连忙解释道。
    “早在自习课上就写完了。”
    之后，老妈便顺势坐在项羽身边，开始检查他的各科作业。
    他心里有鬼，哪里敢在父母身边多待。
    一边心惊胆战的应付著老妈，一边飞快吃完晚饭。
    然后就抓起书包，“鐺鐺鐺”踩著安装在楼体外的金属太平梯，跑上了二楼。
    他家的房子是一栋上家下店的街边自建房，虽然邻街有些吵闹，但是一家人住起来很宽敞。
    推开楼上的家门。
    项羽並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来到客厅轻轻打开窗户。
    把头伸出窗外，能听到楼下父母正在说话。
    “以后別那么说孩子，哪个年轻人不想成为武道高手？
    这种有关梦想的事，別人劝不了，只能靠他自己慢慢认清现实。
    反正，咱们家的房子也快拆迁了。
    只要跟菊刀会谈判顺利，用拆迁款在新区给孩子买套房子，再买个店铺，他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还用得著你说，我能不知道这些！
    只是老二从小就喜欢练拳，我担心他平日里自己瞎练，把身体给练伤。
    而且呀，拆迁哪有那么容易，我们村里抱团和菊刀会谈判……”
    父母之后的对话，项羽没有心情再听。
    关上窗户后，他整个人情绪低落的瘫软在客厅沙发上，还不小心坐到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他对电视的內容充耳不闻，只是仰头看著天花板嘆了口气。
    “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偏偏我自己还不爭气。”
    如果有可能，又有哪个孩子不想成为父母的骄傲呢？
    可惜，他並不是那种別人家的孩子……
    项羽的大脑一片空白，连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在电视声中回过神来。
    “自从核武器打通了物质世界与亚空间的连接以来，经过七十多年探索，人类已经对另一个世界有了长足的认识。
    那是一个由灵能构筑的广袤维度，与物质世界的结构如同两仪，既二元对立，又相互依存。
    而亚空间的性质极为特殊，会本能吸引物质世界的情感和思维能量，然后进行千百倍的放大、融合和演变。
    因此，只要人心的思念足够强烈，足够多，就能在亚空间中孕育出一系列的奇蹟。
    根据这样的特性，我们创作了大量与武道相关的文娱作品，在眾多小说、动漫、影视中设计了多如繁星的体质、血脉、兵器、秘术、武功、外掛。
    这些思念在亚空间內孕育成熟后，有可能会主动进入物质世界，依附於物质载体，然后被相性相合的人融合，赋予其相应的特质。
    而我面前的这些玩具，就是最有可能得到思念体依附的物质。
    只要把它们买回家，就能……”
    电视里，正在播放著一则动漫公司的销售gg。
    项羽看著主持人面前的各种手办玩具，颇为不屑的冷哼一声。
    “亚空间的馈赠？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美事，怎么可能发生在普通人身上！”
    人心思念確实可以凝结成各种金手指，但全球百亿人口，又有几个人能被亚空间眷顾。
    对於商家来说，这不过是骗小孩买玩具的伎俩而已，项羽早就过了信这种gg的年纪。
    他用遥控器关掉电视，拖著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房间。
    张开双臂，整个人呈大字拍在床上。
    但也不知怎的，他始终没有睡意，脑海里满是那则手办gg的影像。
    心中烦躁之下，他索性爬了起来，在床下拉出几个纸箱子。
    打开后，里面是数量眾多的手办：
    拿著金箍棒的猴子；多面四臂的最强咒术师；眉心镶嵌宝石的石鬼面；衣服绣著龟字的长髮战士；身穿黄色战衣的光头超人……数量足有五六十个。
    这些手办是项羽小学时买的。
    当时的他曾疯狂坚信，自己是与眾不同的天命骄子，亚空间的眷顾一定会通过手办降临在自己身上。
    但时光流逝，现实却残酷地告诉他，他只是一个比较努力的普通人而已。
    深吸一口气，项羽从箱子里拿起一张写满文字的亚克力卡片，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出自动漫《天下第一》的无限武道面板，据说你还没降临到物质世界，也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能得到你。”
    手办被放到床下，意味著项羽已经不对亚空间的眷顾抱有希望。
    不过，难得能把这些东西翻出来。
    他还是习惯性地拿著卡片，学著动漫中主角的样子，开始念诵幼年时重复了不知多少次的台词。
    “隱藏著无限武道力量的武道面板啊，在我面前显现你真正的力量吧。
    我以主人的名义命令你——封印解除！”
    话音落下，手办依然还是原先的样子，並无任何奇蹟发生。
    虽然明知会是这个结果，但项羽还是有些失落：
    “几亿分之一的概率，我哪会那么幸运……”
    咚咚！咚咚！
    就在这时，一阵好似擂鼓般的心臟跳动声突然在项羽耳边响起。
    似乎有莫名之物响应了他的呼唤。
    “等等，这是……”
    来不及欣喜。
    下一刻，他就看到卡片上亮起了刺目的光辉，將自己的视线完全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