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带著太阳神部落的族人朝万骨山的方向急速前进。
洪水在身后咆哮,但太阳神部落的营地建在高地平原上,地势本就比河神部落高出不少,洪水从下游往上爬的速度在这里被坡度大幅减缓,暂时还追不上队伍。
真正让他皱眉的不是身后的水,而是前方的山。
万骨山的轮廓已经在雨幕中若隱若现,但山脚下那片本该通往古老祭坛的必经之路上,正有一团火焰在暴雨中熊熊燃烧。
那不是雷击引燃的山火,那团火在瓢泼大雨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顏色从橙红逐渐转为炽白,將周围数百丈的雨幕全部蒸发成了白茫茫的水汽。
地面在震动,是一种沉重而规律的撞击声,好像有什么体型巨大的东西正从火焰深处一步一步走出来。
方青悬停在半空中,抬手示意身后太阳部落的族人停止前进。
擎天之枪从储物袋中滑出,枪身在他掌心里被千变之术偽装成一桿普通铁枪的模样,但传说级武器独有的分量感透过枪桿传到指尖,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火焰中的东西终於露出了全貌,那是一个高达十余丈的巨人,通体由燃烧的岩石和流动的岩浆构成,肩膀和脊背上不断有熔岩碎块剥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焦黑的深坑。
它没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两团炽白到刺目的火球,每走一步脚下的地面便龟裂出无数道赤红色裂纹,將雨水瞬间蒸腾成白雾。
它的嘴里反覆嘶吼著同一个字眼,声音粗糲而含混,但方青听得很清楚,它喊的是“杀”。
太阳神的力量,方青记得副本的设定。
而且这股太阳神的力量似乎早在洪水暴发之前就已经被引动了,太阳神的力量在设定上並不像洪水那样立刻宣泄出来,而是一点一点匯聚、酝酿,凝聚成眼前这头火之巨人,怕是要用不少时间。
方青抬头看去,这东西没有理智,没有思维,只有被引动的神力中残留的本能,太阳的怒火与杀伐。
火之巨人的头颅缓缓转动,两团炽白的火球对准了人群中最强的,也是对它威胁最大的方青。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抬起右臂,巨大的熔岩手掌朝方青猛然拍下。
那一掌还没落地,掌风带起的热浪已经將地面的碎石吹得四下飞溅,方青没有躲。
他双手握枪,第四境巔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枪身,脚尖在虚空中猛地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那只熔岩巨掌正面迎了上去。
枪尖刺入熔岩的瞬间,传说级词条“雷棘”自动触发。
暗银色的雷霆烙印沿著枪尖贯入巨人的掌心,熔岩表面炸开一圈雷纹,那是伤口被雷霆烙印標记的痕跡。
火之巨人的动作明显迟滯了一瞬,它的癒合能力在雷霆烙印的標记下受到了百倍抑制。
熔岩原本可以在受损后迅速重新凝聚,但被擎天之枪刺穿的位置,岩浆的流动速度以肉眼可见的幅度慢了下来,伤口边缘反覆蠕动却始终无法合拢。
方青借著枪身上的反震之力翻身跃上巨人的手臂,沿著那条燃烧的臂膀向上疾冲。
他的落脚点精准地踩在巨人手臂上尚未完全凝固的熔岩裂缝之间,每一步落地都在毫釐之间借力弹起。
巨人的另一只手朝他横扫而来,掌缘裹挟著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方青在掌风触及身体的瞬间翻身跃起,手掌在巨人拍来的指节上轻轻一按借力变向,整个人从两只巨掌的夹击缝隙中穿了出去。
擎天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枪尖再次刺入巨人的肩窝。
这一次刺得更深,雷霆烙印直接在巨人肩膀的熔岩结构中炸开,將它整条右臂的动作彻底封死了半息。
地面上,太阳神部落的首领仰头看著半空中那道穿梭在熔岩与火焰之间的少女身影,嘴唇哆嗦了好一阵,猛地转过身,声嘶力竭地朝身后的族人们嘶吼:
“继续往山上走!绕开火巨人!神女大人在为我们爭取时间!”
族人们在恐惧和震撼中重新移动起来,沿著万骨山的山脚向侧面迂迴。
萧月混在人群中一边跑一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少女正站在一头燃烧的巨人肩膀上,手里的铁枪捅进巨人的肩窝,雷光在熔岩中炸开。
他咽了口唾沫,脚底下跑得更快了。
方青从巨人的肩膀上拔出枪尖,熔岩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洒在下方的地面上烧出一片焦土。
火之巨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整个上半身猛地旋转,双臂像两条燃烧的鞭子朝方青同时横扫。
方青脚尖在巨人肩头轻轻一点,身形拔高数丈,双掌將擎天之枪高高举过头顶,用尽全力朝巨人的头顶直贯而下。
枪尖刺入颅顶的瞬间,雷棘词条再次触发,这一次雷霆烙印直接从巨人头颅的裂缝中炸开,暗银色的雷纹沿著头骨向四面八方蔓延。
火之巨人发出一声震天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向后踉蹌了两步,双膝一软跪倒在山脚下。
火焰在这一刻终於被倾盆的暴雨压得黯淡了几分。
与此同时,河神部落方向,高地边缘。
陈璃和孙一唯刚刚衝上坡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黑色的火焰便擦著陈璃的耳侧掠过,將她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拦腰炸断。
圣杯三从高空锁定了这两个奔跑速度明显异於常人的目標,其中一个身上还隱隱泛著星辰之力的微光,在部落居民中格外扎眼。
他將手中的球形宝器再次催动,第二道火焰直朝陈璃的后背射去。
陈璃来不及回头,踏罡步斗的加持让她在感知到危险的瞬间侧身躲避,但火焰范围太大,余波还是扫中了她的肩膀。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衝击力带得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孙一唯惊叫著朝她跑过来,试图用身体替她挡住下一道攻击。
圣杯三的第三发火焰已经在宝器中凝聚成型。
就在这时,他掌中的球形宝器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异响,表面的火焰纹路剧烈闪烁了好几下,然后像被什么东西强行掐灭了一般骤然黯淡下去。
圣杯三皱眉低头查看宝器,还没来得及弄明白髮生了什么,面前的空气忽然被一道猩红的刀光撕开。
血河从虚空中暴射而出,刀光擦著他的面门掠过,將他兜帽的边缘削掉了一角,碎布在夜风中打著旋飘落。
一道魁梧的人影从血光中踏出,横在陈璃与圣杯三之间,赤红的血气在暴雨中蒸腾如焰。
六境后期,血狱途径,白霜圣教护道首座。
王影的刀还在鞘中,但他周身涌动的血河已经將方圆数十丈內的雨水全部染成了暗红色。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块石碑,碑身上的铭文还在微微发光,然后抬头扫了一眼周围。
洪水在脚下咆哮,黑袍人在天上飞,几个黑点正从远处朝这边掠来,还有两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女人狼狈地瘫在地上。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本来在火锅店二楼的房间里继续摆弄那块从地底挖出来的石碑,正试图用血河探一探碑面上那些铭文到底是不是活的,忽然石碑发出了一阵强光,然后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一片正在发洪水的部落?
天上飞的那几个穿黑袍的又是什么东西?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陈璃和孙一唯。
这两个人他认识,是圣子身边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来歷,但圣子的人就是自己人。
王影右手长刀出鞘,血河从脚底炸开,一道猩红的匹练横贯而出,將圣杯三还没来得及重新激活的宝器直接劈成了两半。
紧接著他左手向后一挥,另一道血河分出数股,將陈璃和孙一唯同时捲入其中,朝高地更远处猛地一甩。
两人被血河裹挟著飞过洪水线,稳稳落在一片没有被洪水波及的乾燥山坡上,除了衣角沾了点血水之外毫髮无伤。
两人落地之后来不及看热闹,爬起来就朝萧月在私聊频道里发送的定位方向狂奔而去。
她们刚才看到了,那个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魁梧身影,用的是血河,血狱途径,和方原大人身边那个黑袍老头用的是同一种能力。
虽然没看清脸,但那一瞬间的气息和身形背影都很相似。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主世界的npc也会跑到副本里来,这又是什么隱藏剧情?
圣杯骑士悬停在高空,手中的石碑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目光落在王影身上。
然后他看到了王影手里那块同样在发光的石碑。
他的表情终於出现了变化,那是一种极度困惑之下的不解。
“权杖骑士的石碑怎么在你手里?你是什么人?”
王影將长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血光在雨幕中拉出一道猩红的残影。
他盯著圣杯骑士黑袍胸前绣著的那个圣杯图案,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同样穿著黑袍的人,忽然嗅到了一股让他极其不舒服的气息。
这气息他之前在业都交过好几次手,那个被他斩掉一条手臂的蓝眼睛西方人,身上就是这股味道。
塔罗会?
“你们是塔罗会的人?”王影的声音在血河的轰鸣中炸开。
圣杯骑士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石碑缓缓托高,目光从困惑转为冷峻。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还得到了石碑,权杖骑士至今没有进来,想必已经栽在你手里了。既如此,你就替他留在这里吧。”
四道黑袍同时出手,圣杯七和圣杯四从两侧包抄,两人手中各持一件远程攻击宝器,一道幽绿色的毒雾和一道冰蓝色的冻气同时朝王影袭来。
圣杯三失去了球形宝器,从袖中抽出一柄刻满符文的短刃,身形一闪从正面疾冲。
圣杯骑士则悬停在后方,手中石碑光芒大盛,一道暗金色的光束从碑面射出,以远超其他三人的速度直取王影的胸口。
王影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个人在火锅店憋著,跟个留守老人似的,正愁没人来给他当沙包。
血河全开,猩红的匹练从周身炸开,化作数十道粗细不一的血柱朝四面八方同时轰去。
幽绿毒雾被血河侵蚀分解,冰蓝冻气在接触血水的瞬间被蒸发成白雾,圣杯三的短刃还没刺到身前就被一股血柱正中胸口,整个人像被攻城锤正面撞上一样倒飞出去。
圣杯骑士的暗金光束穿透了血河的正面防御,但王影根本没有硬接,身形在光束即將命中的瞬间化作一摊血水融入脚下的血河之中,然后从圣杯骑士身后重新凝聚,长刀裹挟著万钧血煞朝他的后颈直劈而下。
圣杯骑士头也不回地將石碑向后一挡,刀锋与石碑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衝击波。
王影感觉到刀身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石碑上的铭文疯狂闪烁,像是要把他连人带刀一起吞进去。
他果断收刀后撤,脚尖在虚空中连点数步重新拉开距离。
手中那块石碑在刚才的对撞中也发出了相似的闪烁,这两块石碑之间似乎有著某种联繫,靠近时彼此铭文都会自行激活。
“原来是第六境后期。”圣杯骑士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依旧平淡,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难怪权杖栽在你手里,不过也好,把你和石碑一起带回去,愚者大人想必不会怪罪我多花了一些时间。”
王影把长刀往肩上一扛,血河在身后翻涌如潮。
“什么愚者不愚者,少废话,今天你们一个都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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