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边,因著妃云瑶这声叫唤,自然而然分成了两派人。
一派眼神微妙,如同看傻子样。
另一派却也不友善,甚至有些敌意,仿佛在看要夺机缘的仇家。
任谁被一个怀抱粉猪的女人高声叫名字,也会思量著相认。
於是徐慕別过脸去。
妃云瑶却不依不饶,见他不应声,索性步到他跟前,问:“徐慕,你觉得披甲蝟能贏吗?”
徐慕竭力做出一副不认识她的模样,却还是接收到了妃云瑶的同款目光。
“徐慕,你说话呀。”妃云瑶没点眼力见儿,腾出手扯他的袖口。
还是方才那位男修替他解了围,他笑道:“姑娘不妨压它输,稳赚不赔的。”
他贯彻了自己的策略,儘可能地忽悠人买自己的对立面。
妃云瑶眨了眨眼,却还揪著徐慕不放:“真的吗?”
徐慕无奈,只好將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师姐,这一局我们暂且观望,如何?”
他虽可以確定披甲蝟绝不止表面这般简单,却也无法预测它是否会出手。贸然指点妃云瑶,若猜中还好,倘若让她的仙元打水漂,日后耳根可难有清净了。
“可是赔率真的很高啊!”妃云瑶压根不管什么实力、战绩悬殊,只在乎赔率高低。
“赔率高,也得能贏,否则岂不枉做散財童子?”徐慕额角隱隱作痛。
“我觉得它能贏。”妃云瑶拿出女赌神的派头。
徐慕才发现,这姑娘还是个死心眼。
他冷著脸,沉下声:“我说先观望。”
妃云瑶第一次瞧见他这般情状,竟缩了缩脖子,旋即又梗起,嘟囔道:“不买就不买嘛,这么凶干嘛!”
徐慕闻言微怔,这小魔王,竟真听自己话了。
但他不及细想,“挑战者”裂岩穿山甲已然上台。
它体型硕壮,堪比一头成年山猪,周身披著铁灰色的鳞甲,甲片层叠如岩页,每一片都泛著冷硬光泽。短粗的四肢稳稳噹噹撑住躯干,前爪漆黑如墨,幽光时闪。
这形貌,不愧是能斩获三连胜的。
穿山甲行至擂台中央,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冷冷扫过角落里的对手,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吼什么吼,嗓门大了不起啊!”一个尖嗓门的修士在台下骂道,立时引来一片附和。
而被他们寄予厚望的披甲蝟,也终於肯探出头来。
这小东西生得倒也奇特,一张小脸埋在层层叠叠的甲片中间,只露出个乌黑的鼻尖。那鼻子油亮亮的,像一颗打磨光滑的黑豆子,正微微翕动著。
鼻子翕动间,一双眼也在滴溜溜地转著,灵动极了。
“真可爱!”妃云瑶一颗芳心都快化了。
她举起粉皮猪,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一时只觉难分高下。
徐慕嘴角微抽,正想说点什么,裁判的铜铃已应声敲响。
“斗局——开!”
铃音未落,台下已然炸开了锅。
买披甲蝟贏的人,自然是绝对少数。
但在这座偏安一隅的小擂台旁,这少数派竟聚了十来个。他们多半是连押了十几场、被套牢得死死的赌徒,早已骑虎难下,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此刻铜铃一响,这十来人便像约好了似的,齐齐挥拳吶喊,声嘶力竭,音量竟压过了隔壁几座大擂台的喧囂。
“上啊披甲蝟!別再缩了!”
“第十八场了!祖宗!求你了!出手吧!”
“我娶仙子的彩礼都押你身上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只要贏一场,一场就成!”
“它贏了我就给祖师爷重塑金身!”
“它贏了我给它重塑金身!”
“你们喊什么喊!”买穿山甲的人不乐意了,冷笑道,“白费力气!它真会出手,能连输十七场?”
“放你娘的狗屁!它今天绝对出手!你等著!”
“对!触底反弹,就今天!”
妃云瑶虽没下注,却也被这股狂热感染,抱著粉皮猪又蹦又跳,扯开嗓子跟著喊:“披甲蝟加油!披甲蝟——”
喊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清楚地看见,那只方才还探出脑袋的小刺蝟,那双圆溜溜的眼珠朝著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扫了一圈,小小的黑鼻头最后翕动了一下。
然后,它將头一缩。
刺甲重新闭合,严丝合缝。擂台上,又只剩一坨圆滚滚的刺球。
那些挥拳的、祈祷的、扯著嗓子逼债的,霎时像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
吶喊声从沸腾到凝固,只用了不到一息。
“缩了……”一个押披甲蝟的男修嘴唇哆嗦著,指著擂台上那团蜷缩的刺球,手指都在发颤,“它又缩了!”
鸦雀无声。
紧接著,“啪”的一声脆响——不知是谁扇了自己一巴掌,也许是清醒了,也许是认命了。
“我他妈就不该信邪。”有人喃喃道。
裂岩穿山甲可不管这些。
它瞧著那团刺球,竖瞳里掠过一丝近乎人类的不屑。对手摆出这副躺平任打的姿態,它哪有手下留情的道理?它喉间发出一声低吼,四肢猛然发力,整只穿山甲如一座移动的小山,朝著披甲蝟横衝直撞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灰芒自它爪根亮起,沿著爪尖的纹路层层炸开,每一道纹路亮起时都伴隨著细碎的崩裂声,仿佛真有岩层在裂开。
天赋神通,裂岩爪。
台下买穿山甲贏的修士们顿时欢呼雷动。
“撕了它!”
“破甲!破甲!”
“稳了稳了,这波稳了!”
而方才还在声嘶力竭的那帮人,此刻却顾不上咒骂了。
有位赤膊大汉双手扒著擂台栏杆,声音发颤,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恳求:“爷,求你出一爪子,就一爪子……”
旁边的文弱书生更夸张,双手合十,眼眶都泛了红:“祖宗,我给你跪下了还不行吗?”
那团刺球纹丝不动。
穿山甲已然扑至。
它那对裂岩爪高高扬起,灰芒在空中划出两道冷厉的弧线,下一瞬,势大力沉地砸在披甲蝟的刺甲之上。
轰!
闷响如雷。
“好——!”
台下买穿山甲的顿时爆出震天欢呼。
“撕了它!”
“给它开瓢!”
“老子就说买它稳赚不赔!”
反观买披甲蝟的赌客们,此刻已顾不上咒骂,一个个面如死灰。
有人抱头蹲地,有人拳头攥得青筋暴起,眼珠子死死瞪著台上那团刺球,嘴里碎碎念著连自己都快不信的话:“出手啊……祖宗……”
等死是不行的,也许求一求,就有转机呢?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绵软,带著近乎奢望的恳求:“活爹,求你了,伸个爪子也行……”
这话像是瘟疫,瞬间传染了所有押错注的可怜人。
“不用真打,你就顶它一下,顶一下就成……”
“对,顶一下,裁判没准就判你贏了……”
“实在不行,你叫两声,嚇唬嚇唬它!”
“祖宗!爷爷!太爷爷!你动一下!就一下!”
“你只要动一指头,从今往后我天天给你上香!”
披甲蝟纹丝不动。
那团蜷缩的刺球稳稳噹噹趴在擂台角落,任凭穿山甲“揉搓摔打”。
买穿山甲的欢呼愈发震耳,买披甲蝟的恳求已带上哭腔。
妃云瑶站在人群里,望著台上那团打死不动的刺球,又望望身边那些哀鸿遍野的可怜赌客,俏脸微微发白。
她不自觉地把怀里的粉皮猪抱紧了些,腾出一只手来扯了扯徐慕的袖口,娇纵的声线里多了丝后怕:“多亏你拉住我了……这要是真押了它,我怕是连猪猪都要赔进去了。”
粉皮猪被她勒得哼唧抗议,妃云瑶难得没搭理它,只是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可徐慕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他的神识已完全沉入两只灵兽的神通运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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