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日。上午八点。平泽。第八集团军指挥部。
李奇微收到麦克劳德的电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了一排类似的电报。
平泽北面。50军方向。中国军队於凌晨三点停止了炮击和骚扰。晨光中侦察兵发现对面的阵地空了。
长湖院里方向。陆战二师报告。中国军队在天亮前脱离了接触。麦克尼尔少將派出的侦察队在长湖院里以北五公里处发现了大量废弃的工事和掩体,但没有找到一个活著的中国兵。
安城方向。已经没有中国军队了。安城城区昨天傍晚就被志愿军放弃了。只留下满地的弹壳、废墟和来不及掩埋的尸体。
可兴里方向。同样。中国人走了。
堤川、凤阳方向。同样。
所有方向。同一个时间。同一个结果。
中国人停止了攻击。全线后撤。去向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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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站在地图前面。
他没有露出喜色。
穆迪站在旁边。左臂的三角巾已经换了一条新的。
“將军,中国人撤了。全线撤了。“
李奇微没有接话。
他盯著地图看了大约一分钟。手指从平泽开始,沿著前线慢慢往东划。平泽。安城。忠州。堤川。凤阳。寧越。
所有方向。同时。
这不是溃退。溃退不会这么整齐。
这是有计划的、统一指挥的、全线同步的后撤。
就像一只伸出去的拳头。打完了。收回去了。
“礼拜攻势。“李奇微低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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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迪看著他。
“他们还是按照老规律来。进攻持续一段时间,补给耗尽,然后后撤。第一次是七天。第二次十天,这一次是十天。这次比第一次多撑了三天。“
他停了一下。
“多出来的三天,大概跟忠州有关。他们在忠州缴获了我们的弹药和物资。靠著那批东西多撑了三天。“
穆迪点头。
“但再多的缴获也有用完的时候。十天。这就是他们的极限。“
李奇微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笔。
他写了三道命令。
第一道命令。
“致各军、各师。中国军队已於今晨全线停止攻击並后撤。各部立即恢復休整。补充弹药、物资和损失的兵员。同时保持防御態势。中国军队惯於在后撤过程中实施短促反击,各部不得麻痹大意。前沿阵地保持警戒。预备队隨时待命。“
第二道命令。
“各部立即派出连级以下侦察分队,沿主要公路和山间小道向北侦察。任务:查明中国军队后撤的方向、速度和规模。確定中国军队新的前沿阵地位置。侦察纵深不超过三十公里。遇到抵抗不得恋战,立即报告。“
第三道命令。
他写这一道命令的时候,停了一下笔。想了想。然后继续写。
“致美第25师。在乌山和水原方向准备一支加强团级战斗群。搭配坦克营和炮兵营。五天后,即一月十五日,沿一號公路和三十九號公路向北发起试探性进攻。以第27步兵团猎犬团为主力。代號——猎犬行动。“
“目的:探明汉城以南中国军队的实际部署。確认中国军队是否已撤过汉江。为后续大规模反攻提供情报依据。“
“注意事项:此次行动为武装侦察性质,不是全面进攻。各部不得过度前出。不得追击过深。遇到中国军队主力阵地立即停止前进並报告。i军团军团长米尔本中將负责具体指挥。“
李奇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把三份命令交给通信官。
“立刻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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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信官走了。
李奇微一个人站在地图前面。
穆迪在旁边等著。
“將军,您觉得中国人会退到哪里?“
李奇微看著地图。手指从平泽往北划。越过安城。越过水原。越过汉城。一直划到三八线。
“他们会退到汉城。也许更远。退到三八线附近。那是他们的补给线能够支撑的最远距离。“
他停了一下。
“他们会在三八线附近建立新的防线。休整。补充。等待下一次进攻。“
穆迪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什么时候全面反攻?“
李奇微没有立刻回答。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写下“猎犬行动“几个字。
一月十五日。五天后。先派猎犬去闻一闻。
如果猎犬发现中国人確实撤了,前面是空的。那就好办了。
猎犬行动之后,就是更大规模的行动。代號他已经想好了。
霹雳行动。
但那是后面的事。
现在先让部队喘口气。补充弹药。补充兵员。82空降师、加拿大军、澳大利亚军,都需要整补和重建。把陆战二师的伤员后送到日本,兵员也需要补充。
中国人的第三次战役打完了。美军输了。输得很惨。
但李奇微不是一个会被失败压垮的人。
他已经在准备反击了。
但是李奇微还是对当前的兵员素质感到忧心忡忡。
他坐在办公桌前,给参谋联席会议主席柯林斯写了一份信,在信中, 他很尖刻地把美国军队在战场上的表现与中国军队作了比较:
我们仍然紧抱著卡车上运来的物质享受品而不放。因此, 我们只能死死依赖公路。我们的步兵大都丟掉了美国军事史上可尊敬的先辈们的才干。……除非你亲自从吉普车上而不是从空中看到了这种地形, 你很难想像行动的困难。但是人家那边就能克服这种困难, 他们好像从不缺少弹药; 儘管这在他们的后勤线上是最沉重的的物资; 当然他们使用了强壮的力夫和各种运输土办法;牛、骆驼、骡马和两轮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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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日下午两点。莫斯科时间早上八点。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窗外还是黑的。
莫斯科一月份的早晨八点钟,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克里姆林宫的窗户上结著一层厚厚的霜花。暖气管子里的热水发出低沉的咕咕声。
办公室不大。但天花板很高。墙壁上掛著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和一幅苏联全境地图。地图上用红色和蓝色的图钉標註著各种军事和政治要点。朝鲜半岛的位置上插了十几根图钉,密密麻麻的。
桌上摆著一盏绿色罩子的檯灯。檯灯旁边是一个玻璃菸灰缸。菸灰缸里插著一只烧了一半的菸斗。菸斗旁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乔治亚红茶。
老人坐在桌子后面。
他头髮花白了,但梳得很整齐。浓密的鬍子也花白了。脸上的麻子在檯灯的光线下若隱若现。
他面前摊著一份电报。
电报是从平壤发来的。发报人是苏联驻朝鲜大使兼驻朝苏军顾问团团长拉佐瓦耶夫中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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