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来得很快。
晨钟敲响第一声时,王魃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雕花床顶发了会儿呆,这才慢吞吞爬起来。
窗外天色还是灰濛濛的,只有东边泛著点鱼肚白。
“妈的,凌晨六点半上朝。”他嘟囔著穿上官服。
一年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整整一年。
王魃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
那天晚上他还在送外卖,电动车拐弯时被一辆失控的卡车撞飞。
再睁眼,就成了御天帝城一个四品县官,也叫王魃。
同名同姓,连长相都有七八分相似。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撞出了幻觉,或者死了在做梦。
可日子一天天过,四季轮迴,昼夜交替,修炼变强,真实无比。
县官的差事不算重,就是管著帝城西区几十条街的治安和税收。
手底下几千號人,每个月领俸禄,偶尔处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日子平淡得像水。
直到昨天收到旨意。
陛下出关,大朝会,四品以上官员必须到场。
王魃系好腰带,对著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穿著一身青色官服,胸前绣著祥云纹,头戴乌纱帽。
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还残留著没睡醒的倦意。
“穿越者混成这样,也算丟人了。”他苦笑。
一年前刚来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做过梦。
系统呢?
金手指呢?
老爷爷呢?
什么都没有。
只有脑子里多出来的记忆,还有这副身体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几本帐目不清的帐簿,两个等著发俸禄的妾室,还有一堆垃圾功法。
“我穿越过来就是一个四品官员,这也算是很好了。”他安慰自己。
可心里总有点不甘。
凭什么別人穿越都是龙傲天,自己连个金手指都没有?
至今还是混元七重。
……
御天殿在帝宫最深处。
九百九十层白玉台阶,每一阶都宽得能並排站百人。
台阶两侧立著青铜灯柱,烛火在晨风中摇曳,映得整条路像一条通往天际的光带。
王魃跟著人流往上走。
周围都是官员,穿著不同品级的官服,低声交谈著。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王大人。”有人拍他肩膀。
王魃回头,是个熟人。
东区的县官,姓李,比他早入仕几十年。
“李大人。”他拱手。
李县官凑近些,压低声音:“听说没?陛下这次出关,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具体不清楚。”李县官眼神闪烁,“但徐总管昨天亲自传旨,语气硬得很,以前可没这样。”
王魃“哦”了一声,没接话。
他其实不太关心这些。
皇帝是谁,掌不掌权,跟他一个小小县官有什么关係?
每个月俸禄照发,日子照过,这就够了。
御天殿矗立在最高处,气运盘旋,磅礴通天,晨光初现时泛著淡金色的光。
殿前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上千。
场面確实浩大。
王魃心里突然有点慌。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场面就是公司年会,下面坐了两百多號人。
眼前这阵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紧张了?”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王魃脚步一顿。
“你又来了。”他在心里说。
这声音是半年前突然出现的。
说不清是什么,像另一个意识,又像他自己的潜意识。
偶尔会冒出来说几句话,大多时候沉默。
“第一次上朝,正常。”声音懒洋洋的,“不过你也別太把自己当回事。四品官,在这群人里就是个小虾米,没人会注意你。”
“我知道。”王魃深吸口气,继续往上走。
“听说渊帝是个傀儡?”声音忽然问。
“外面都这么说。”王魃在心里回应,“太后掌权,陛下就是个摆设。我这一年收到的奏报,批文都是太后那边盖的印。”
“废物。”声音嗤笑,“宗庙殿里坐著两位苍天境老祖,他但凡有点骨气,去哭一场,那妖后早完蛋了。”
王魃没反驳。
他也这么想。
这世界强者为尊,有实力就有话语权。
渊帝要是真那么憋屈,为什么不找老祖宗撑腰?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自己也认了。
台阶终於走完了。
王魃站在广场边缘,腿有点发软。
御天殿的正门敞开著,里面已经站满了人。
从门口望进去,只能看见一片官服的后背,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殿內深处。
他按照指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倒数第三排,靠右边柱子。
站定后,王魃偷偷打量四周。
最前面站著一排人,穿著紫金色官服,胸前绣著不同的图案——雷霆、丹炉、阵法、灵兽……那是十殿的殿主。
再往后是十六峰主,一水儿的玄色长袍,气息沉稳如山。
王魃在人群里看到了雷极殿主。
一个面如铁铸的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得像刀。
也看到了丹道殿主,是个白髮老嫗,手里拄著根龙头拐杖。
这些人,隨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捏死他一百次。
“真够压抑的。”神秘声音在他脑海里说。
確实。
殿內没人说话。
上千號人站在一起,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人胸口发闷。
王魃低下头,盯著自己的鞋尖。
时间一点点过去。
殿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毫无徵兆,降临。
像一整座山砸在背上,又像深海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王魃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死死抓著衣摆,指甲陷进掌心。
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有人闷哼,有人踉蹌,有人直接单膝跪地。
王魃艰难地抬起头。
他看到前排那些殿主、峰主,一个个身体绷紧,脸色发白。
连雷极殿主那样的强者,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什么情况?
王魃心里狂跳。
这威压太恐怖了,比他这辈子感受过的任何气息都要可怕。
像天塌下来,像星辰坠落,像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这一方大殿里。
“苍天境……”神秘声音在他脑海里喃喃,“不,不对,比苍天境更……更……”
更什么,它没说下去。
因为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重,甚至可以说很轻。
一步一步,踏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噠、噠”声。
可每一声,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王魃屏住呼吸。
一道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逆著光,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挺拔,修长,像是苍天。
那人走进殿內。
光线终於落在他身上。
玄黑龙纹帝袍,金线绣成的纹路在晨光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光。
黑髮如瀑,披散在肩后,五官甚伟,眸光如苍天俯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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