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妍妃宫中,烛火跳动得厉害。
她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镜子里那张美艷的脸,此刻却白得像纸。
指尖死死抠著台面,指甲盖泛著青白色。
五天。
从东临星那场屠杀传遍玄黄大宇宙到现在,整整五天。
她没睡过一个整觉。
一闭眼,就是玄黄天网上那个视频。
七位苍天境被攥在掌心,三百万大军灰飞烟灭,秦沈月像灰尘一样被抹去。
那不是她记忆里的秦渊。
那是个怪物。
是个她连仰望都不配的、真正的帝王。
“母妃。”
声音从身后传来,很沉,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颤抖。
妍妃猛地回头。
秦梟站在殿门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
脸色略显憔悴。
“梟儿?”妍妃站起来,踉蹌了一下,“你……你怎么回来了?学院那边……”
“学院完了。”秦梟打断她,声音乾涩,“星海学院,基本是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烛光照亮他的脸。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野心勃勃的脸,此刻只剩下恐惧,还有一种近乎崩溃的荒诞。
“母妃。”秦梟盯著她,试探著问,“你和天绝禁区,联繫有多深?还能脱身吗?”
妍妃浑身一僵。
秦梟往前又走了一步,逼到妍妃面前。
“脱身?”妍妃声音发抖,“怎么脱?现在该怎么脱身?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办法,想和天绝禁区切断联繫,把所有痕跡都抹掉。”
“可是……来不及了。有些信,有些信物,送出去了就收不回来。有些承诺,说出口了就不能当没说过。”
秦梟脸色更白了。
“那……那父帝知道吗?”
妍妃摇头,一脸惶恐。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这些天我像疯了一样,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都想了。也许他不知道,毕竟天绝禁区太神秘,他再强也不可能窥探到禁区內部。也许……也许他已经知道了,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適的时机,把我们母子一起清算。”
她抓住秦梟的胳膊,指甲陷进他肉里。
“梟儿,母妃怕,我真的怕,秦沈月死了,灰飞烟灭。太后被关进冷宫,生死不知,我们会不会是下一个?”
秦梟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任由母亲抓著他,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脑子里乱成一团。
母亲和天绝禁区有染,图谋弒帝。
父帝只手镇苍天,抹杀三百万。
这两个画面疯狂碰撞,撞得他神魂都在颤。
怎么办?
逃?
能逃到哪里去?
玄黄大宇宙虽大,但根本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
等死?
像秦沈月那样,被隨手抹去,连渣都不剩?
不。
他不想死。
“去认罪。”
秦梟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妍妃一愣:“什么?”
“去父帝面前,负荆请罪。”
秦梟盯著她,眼神里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坦白从宽。母妃,我们没有退路了,唯一的活路,就是赌父帝还不知道,或者……赌他知道了,但愿意给我们一个机会。”
妍妃浑身发抖。
“可……可如果他已经知道了呢?如果他就是等著我们自投罗网呢?梟儿,那是弒君之罪!是勾结禁区之罪!就算他念在父子之情不杀你,我呢?我和禁区那位有情,虽然没有迈出那一步,但这也等於给他戴了绿帽子,他怎么可能放过我?”
秦梟眼睛更红了。
“那你说怎么办?等死吗?等著哪天徐蔡坤带著人过来,把我们像拖死狗一样拖出去?母妃,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他噗通一声跪下了。
不是跪妍妃,是跪那个远在御书房、他曾经看不起的父帝。
“去认罪,还有一线生机。不去,必死无疑。”
他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声音里带著哭腔,“母妃,算我求你了。我们去认罪,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天绝禁区,就说我们是受了蛊惑,就说我们早就想回头了……也许,也许父帝会心软。”
妍妃看著跪在地上的儿子,心如刀割。
她知道儿子说得对。
可那是赌。
赌贏了,活。
赌输了,死。
而且死得很难看。
她咬著牙,指甲抠进掌心,血渗出来,可她感觉不到疼。
“让我……想想。”她声音在抖,“再让我想想……”
殿內死寂。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噼啪,噼啪,像心跳,又像倒计时。
就在这时。
“陛下召见妍妃娘娘。”
一道阴柔平静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不高不低,却让这对母子亡魂皆冒。
妍妃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向殿门。
秦梟也僵住了,跪在地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殿门无声滑开。
徐蔡坤站在门外,面白无须,容貌绝伦近乎妖异。
他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死水。
“娘娘。”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名单,“陛下召见,请即刻动身。”
妍妃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否则怎么会突然召见?在这个时辰?在她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候?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秦梟从地上爬起来,脸色惨白如鬼。
他看著徐蔡坤,又看看母亲,眼神里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
徐蔡坤的目光扫过秦梟,顿了顿,然后微微頷首。
“殿下也在。”他声音依旧平淡,“正好,陛下也召殿下覲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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