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当时自己女友那空洞洞的眼神和冰冷的语气,李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那之后,他又察觉到种种异常。
先是申请研究异类被拒绝,自行关押异类的权限被剥夺,就连主动对付异类,都需要提前上交行动计划审核。
仿佛有人不想让他对付异类一样。
他也听到了一些传言,譬如某位老人性情大变,脾气古怪,就连一直照顾他的保姆都在私下议论他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没过多久,这位保姆就不再议论了。
转而是保姆的妹妹偷偷说,自己的姐姐最近好像换了一个人。
前不久,李维联繫不上自己的女友了,对方只留下一句“我们分手吧”。
他所在的单位,也面临种种掣肘和监督,不再能有效地对抗异类。
这让李维在心底升起了强烈的危机感,某个存在正在以一种无人察觉的方式,从上到下,將自己的触手伸向社会的每个角落。
或许过不了多久,自己也会突然“性情大变”,和换了个人似的。
因此,李维才主动的离开,来到了泰京市的稳健安保公司。
虽然在稳健安保公司掌握的资源远不如前,但受到的掣肘也少,这里是一个桃花源,远离眾人的关注,能够让他潜下心来,调查女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维拿出手机,点开照片,里面是一个身穿西装的青年男人,戴著眼镜。
杨杰,自己上级的得意门生,这次被安排来分他权的副总。
注视著照片里的脸,李维面沉如水。
“不管你是不是以前的那个杨杰,都最好不要妨碍我。”
稳健安保公司是他合法得到军事力量的唯一途径,也是他计划中研究异类力量的重要基地。
绝不容许他人插手。
恍惚之中,李维的眼前出现一张朦朧的脸,肤色苍白,嘴唇猩红,眉眼间戴著温情,她伸出手来,抚摸著李维的下巴,念道:
“救救我。”
“高明琴,等著我,我一定会来救你的。”
……
“二號患者李维,情绪剧烈波动,妄想症发作中,请保持密切观察,及时介入治疗。”
姚远看了看面板的提示,面无表情。
“姚医生,您对我的提议意下如何?”
眼前说话的是一名身穿西装,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这人是今早主动找到姚远房间来的,叫杨杰,稳健安保公司的副总,自称是来慰问一下公司的员工。
结果一进门,就不停的向姚远打听前段时间稳健安保公司的信息,尤其是李维的信息。
“姚先生,你真的不清楚李维是怎么收容【人上之人】的吗?当时你应该也在现场吧?”
“我听说您最近在筹建诊所,如果您愿意告诉我们,我也可以为您提供至少10万元的资助。”杨杰面带微笑,语气轻柔,有如春风拂面。
姚远听著对方的话,没有开口。
如果对方问別的问题,他可能会回答,但是这个问题不行。
因为李维是他的病人,而收容【人上之人】的过程,其实是自己的治疗过程,涉及到患者隱私。
作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学医生,是不应该泄露患者隱私的。
“这次行动相关的信息公司报告里都有,您可以自行查看,没必要问我。”
杨杰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了一瞬间。
稳健安保公司的確有行动报告,他来泰京市的第一天就找来了,但这些报告只是对行动的主观概括,核心信息早就被有意的刪去了。
他要找的那些信息在行动记录上,只有行动记录才会把每个人说的话,做的事都巨细无遗的记录下来。
但行动记录由李维亲自负责管理,他根本没有权限私自查看。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屈尊找到这个关係户“专家顾问”。
“姚医生如果嫌价钱太少的话,我们都可以商量的。”杨杰重新露出了笑容。
“这不是价格的问题。”姚远摇头。
杨杰的眼神冷了下来。
唱红脸的没用,就该轮到唱白脸的了。
“我们的条件已经放得很宽了,你不要太贪心。”
在杨杰的身后,站著一个壮如宝塔般的黑脸男人,浑身腱子肉,他站了出来。
“当时不止你一个人在场,除了你之外,我们还可以找別人。”
“那你就找別人问吧。”
姚远將门砰的一声关上。
门外,杨杰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姚远关门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杨总,是不是我逼得太紧了?”一旁的黑脸壮汉低声道。
“不关你的事。”杨杰摇摇头,“他说不是钱的问题,多半是真的,我们出再多钱他也不会说的。”
“看来他和李维的感情比我想的还要深,但为什么之前调查的资料里,一点痕跡都没有呢?”杨杰皱起眉头,喃喃自语。
来之前他就查过资料了,李维和姚远是高中同学,但二人之间的交集並不多,只知道李维高中性格很孤僻,而且在毕业之后二人就再无联繫了。
之后姚远再次与李维接触,就是突然被聘请为公司的技术顾问。
为了姚远,李维可做了不少的事,甚至连行医执照都帮他恢復了。
他的做法可没有按程序来,不少人颇有微词。
李维愿意这么为姚远这样做,不是姚远有过人的能力,就是二人有极深的情分。
姚远有什么无可替代的能力吗?杨杰不觉得,一个被吊销执照的庸医,能有什么本事?
只能是两个人关係不一般了。
“杨总,我这查到了一些信息。”一旁的黑脸男人开口。
“什么?”
“就在前不久,李维向姚远资助了20万元,帮助其筹建诊所。
您说这会不会是给的封口费?”
“不像。”杨杰反驳,“我们已经暗示了还可以出高价,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先记下吧,姚远和李维关係匪浅,而且李维在刻意隱瞒二人的关係。”
杨杰脸上浮现笑容,他这趟没白来,至少找到了李维的软肋。
只是这抹笑容转瞬即逝,很快又被一股愁绪取代。
他来这是有任务的,自己老师李源前不久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李维有几次收容异类的行动,明明报告上將异类击杀了,但却並没有找到异类的尸体。
这本来很正常,异类不能按常理推断,过去也有一旦被击毙尸体消失的案例。
但在一次李维负责的收容行动中,一个异类被成功击杀,但死法却是肺部长满了鳃,窒息而死。
这和李维此前击杀的异类【鳃人】的能力很像。
而【鳃人】刚好是那几个没有尸体的异类之一。
这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
难不成是李维在暗中私藏异类,但他一个青年才俊,明明有著大好的前程,私藏异类干什么?
这和私藏军火可没什么区別!
老师本想直接审讯调查李维,但想到李维的女友岳父的地位,就犹豫了。
由於异类力量过於强大,一些小国就出现了部分军队將异类武器化,仗著一两个异类自立为王的例子。
如果李维的行为是他岳父暗中授意,那就不得不思考对方到底要做什么了。
虽然听说李维和这位女友已经分手了,但这只是一些八卦传闻,具体情况还有待確认。
在他来之前,本来和老师说好了,自己调查李维的马脚,老师则在背后確认李维岳父的態度。
杨杰至今记得老师义正言辞地模样:“你儘管去查,只要有铁证就行!”
一旦自己这边搜集到了確凿的证据,他就立刻动手,拿下李维。
但不知道为什么,老师去了李维岳父家后,却一反常態,杨杰几次询问进展,都只得到一句:“再等等,你正常工作,还有事情要处理”
“难不成老师也怕了?”杨杰心中纳闷,只觉得眼前迷雾重重,暗流涌动。
“不论怎么样,我要对得起自己的岗位,保护好ta市!”杨杰暗暗发誓。
……
“咚咚咚。”
姚远刚关上门,耳边却又响起了敲门声。
“那人还没走吗?”姚远微微皱眉,难不成要实验一下自己刚刚得到的特殊能力了。
但打开门,迎面而来的却是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妇女。
这位中年妇女穿著做工粗糙的大红衣裳,表情疲惫,脸上还有著泪痕,眼睛掛著黑眼圈。
在她的身后,怯生生的躲著一位小男孩,低著头,留海遮住了他的脸。
“姚医生!姚医生!我终於找到你了!”女人一见到姚远,立马抓著他的袖子,哀嚎道。
“您是?”姚远打量著对方的身影,一时半会没有认出来。
见姚远没有认出她来,中年女人一下將孩子揪到身前,指著孩子的脸说道。
“姚医生,这我儿子啊,去年在您这做过心理治疗的。
当时我儿子厌学,我找了一堆的心理医生看病,他们是庸医,只知道让我儿子多运动,让我不要给孩子每天布置三套试卷。
但我孩子现在可是最关键的时期,我就盼著他有个好成绩,让我我们家扬眉吐气。
那些医生只知道让我別给孩子压力,但他们根本不看重学习。”
说著,女人掐著指甲,对著李维露出一丝討好的笑容:“还得多亏了您,被您治疗后,我儿子马上不厌学了,一进学校,就成了班上的第一名!
我老公之前还说我逼得孩子太紧了,现在孩子成绩出来了,就再也没底气和我吵了。”
说起这段经歷,女人颇为自得。
姚远没有说话,因为他还是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一个喜欢鸡娃,以至於把孩子逼到厌学的家长?这个描述太宽泛了,他过去无数的客户都是这样的,甚至说话的表情,语气都有著惊人的相似。
对於这种客户,他都有一套通用的处理方法,所以根本不记得具体的对象。
姚远不再试图回忆,而是问道:“那您找我干嘛?”
说到了这一个话题,女人的表情一下子忧伤了。
她的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姚医生,我的命苦啊。孩子被你治疗之后,本来学的好好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又不听话了。”
“具体点呢?”姚远皱起了眉头。
姚远很清楚,他的治疗方法也只是在饮鴆止渴,並不能根治家庭矛盾。
他有不少治疗对象,都是孩子在毕业之后有了自己的经济收入,於是立刻和家人断了联繫,有好几个孩子的家长都重新找到了他,认为是姚远带坏了他们的孩子。
但是按照自己的治疗方法,应该至少能让孩子持续正常学习生活到成年才对,眼前的这个小孩才还小,別说经济独立了,生活都不能自理。
就算有问题,也不该这么早的爆发。
姚远对此很是重视,作为一名心理医生,他可不希望自己的治疗为服务对象留下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中年女人继续道:“具体就是,我孩子虽然在学习,但就是调皮,不是一般的调皮!”
她掰著手指,一个个数到:“先是考语文的时候莫名其妙的空著不写,打了个零分,弄得语文老师以为这孩子不喜欢他;
然后有次大扫除,別的同学都拿出扫把扫地了,就他不肯扫,害得同学都孤立他;
最离谱的一次是这孩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居然拿石子把校长车子的轮胎划破了!弄得我赔了不少钱,还要和校长赔礼道歉!”
说著这些事情,中年女人一边翻著白眼,一边伸出手指敲打著孩子的脑袋。
男孩不敢躲闪,只好把头越来越低,到最后甚至整个人都弯著腰了。
“我就想让姚医生你看看,我孩子是不是又有什么毛病了,你能不能治疗一下,就治成之前的状態就行,又听话、又爱学习。”
姚远微微点头,隨后牵起孩子的手,將他抓到身边。
“我先做个问诊,您在外面等著就好。”
“可以可以!谢谢姚医生!”中年女人连连点头。
“砰——”
门被势大力沉的关上了,只留下中年女人错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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