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远打开房门,看到了面色沉重的李维。
“果然,你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吧?”
对方在收到自己消息之后,几乎以火速就赶到了房间。
“先等等。”李维进房间之后没有说话,而是走进了酒店的浴室,將莲蓬头打开。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隨后,他走出来,又拿出一根扫描仪,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检查了一遍,每个犄角旮旯都没放过。
“可以了。”做完这一切,李维才坐下来,点头道:“现在我们的交流才算安全。”
姚远见状,便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对方肯定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而且多半留下了剧烈的心理阴影,甚至有点ptsd。
他悄悄將其记在心中,以后或许能刻意刺激一下,也是一种治疗手段。
率先开口的是李维。
“你为什么知道我以前也经歷过身边人突然变了个人的情况?”问出这个问题的同时,李维將手放在了裤子口袋上。
里面有一只手枪。
一旦姚远回答不出来,他就会果断开枪。
“我猜的。”姚远淡淡道。
李维表情不悦:“这可不够说服我。”
“也不算毫无根据的猜测,你知道的,我是心理医生。”姚远喝了杯茶,仿佛完全没看到对方放在裤腿上蠢蠢欲动的右手。
“所以我有种特殊的本领,能够察觉到人身上的病症。刚刚那个小孩的妈妈身上的疾病,和你身上的病是同一种。”
“你是说,我不久之后,也会忽然和变了个人一样?”
李维的脸色难看,他此前还庆幸自己提前察觉了异常,及时远离了被控制的女友,结果自己早就中招了?
“也没有那么严重,你这还是疾病潜伏期,真到丧失自我意志的时候,至少是中期了。”
“你把这东西称之为疾病?难道你看不出这种不合常理的东西是异类造成的吗?”李维质问道。
“凡是能影响一个人正常生理功能和社会功能的,都叫疾病,异类的能力也可以是疾病。”
李维將手从口袋边挪开了。
姚远笑道:“看来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了。
面板的消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安全了。
“通过话疗,二號患者牴触情绪得到缓解,对医生的信任感增强。”
“已开始敘事疗法,建议引导患者回忆过往创伤经歷,採集个案史。”
“请加强信息收集,正在解析【异类化】疾病病因。”
姚远:“说说吧,你知道什么信息?”
李维讲述了女友发现岳父岳母异常,自己当时没在意,但隨后发现女友也被影响的故事。
包括在这过程中发现上级態度180度翻转,自己抓捕异类的行动被各方力量阻拦,以及时不时出现的活捉指令
此前的种种怀疑,李维都说了出来。
唯一隱瞒的只有杨杰因为怀疑自己私藏异类,所以来此调查他这一情况。
之所以隱瞒这点,是因为他还不清楚姚远的立场。
如果杨杰也被取代了,那自不必多想,姚远肯定不会帮一个空荡的躯壳。
但如果杨杰还是原本的那个人,就算李源已经被取代了,也不会影响杨杰要抓住自己的信念。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学弟了,他不认死理,做事灵活,但正义感很强。
李维最后说道:“我所知道的信息就这些了,很可惜,没什么帮助。”
他的眼里有些惭愧,儘管自己一直在调查女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都一无所获,至今只知道肯定是某个“异类”在捣鬼,而且一定是从某位大人物开始的,隨后由上至下蔓延。
“不不不!”姚远却摇摇头:“你给的信息非常有价值,我已经大概弄明白这个疾病了。”
李维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姚远的脸。
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很有价值的信息吗?这就弄清楚了?
但姚远却没有在意,而是拿起笔,一边在诊断书上写著,一边解释道:
“首先,这个疾病並不是直接生效的,存在明显的前中后期,前期看不出症状,中期患者如同机器人,只知道不断汲取信息,询问各种事物的概念;
后期开始模仿患者日常习惯,但出现明显的刻板行为,不会根据具体的环境调整行为;
到了末期,对原身的模仿程度更加强了,已经能够模擬行为逻辑,除了情感无法模擬,熟悉的亲人还能够察觉到异常,外人几乎不会產生怀疑。”
姚远说著,李维的眼睛越瞪越大,越听姚远的话,他就越发现女友当时的变化几乎完美符合对方说的几个阶段。
但他作为和女友朝夕相处的身边人,却一点也没有察觉,而姚远仅仅是听他讲述,却能分析出这么多信息。
难道是自己刚刚透露出的信息非常详细吗?
“你回忆一下,你的女友的中期症状,大概持续了多久。”姚远问道。
听到这话,李维回忆起来,在察觉到女友异常后,有一段时间,明明已经是夏天了,但女友却依旧穿著棉衣。
当时他觉得女友已经被异类影响了,出现什么情况都不奇怪,便没在意,但现在看来,完全符合姚远所说的后期症状。
“大概两个月。”
姚远提笔將其记在诊断书上。
“从晚期到末期呢?要用多长时间?”
李维摇摇头:“我不知道,当时我已经和女友分开了。”
姚远將诊断书合上。
看来还需要找白小旭问问,他和妈妈一直生活在一起,疾病的早期到末期都经歷过,应该能得到更有用的信息。
李维看著姚远的动作,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
“说。”姚远挑眉。
“杨杰之前来你这,你有和他说什么吗?”
“我什么都没说。”姚远笑道:“我是一名心理医生,你是我的病人,泄露患者隱私是违背职业道德的。”
“因为我是病人,所以不能泄露病人隱私吗?”李维喃喃道。
这还真是姚远会说出来的话,但不知为什么,他却觉得这理由值得信任。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见到姚远,不然在发现女友的异常之后,他就不至於束手无策了。
“你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吗?”李维问道。
“我今天来了个患者,叫白小旭,他没有问题,但她的妈妈有问题。
她妈叫刘春燕,和你女友是同样的病,而且已经是末期了。你帮我调查一下刘春燕密切接触的人。”
“具体是多密切?”
“长期接触的人,虽然她的疾病有传染性,但传染力应该不强,不然就以你说的情况,大街上应该早就到处是被替换的【偽人】了。”
“至於接下来该怎么做,等我明天再观察一下那对母子。”
“明白。”李维点点头,他已经想好要交给谁去做了。
……
“韩泽明!”
办公室里,韩泽明猛然回头。
门外,站了两个他不认识的男人,一个穿西装戴眼镜,长相英俊,一个是壮如宝塔的黑脸男人。
“这俩人怎么走路没声音的?”韩泽明在心中腹誹,面上却笑著:“请问你们是……”
“我是杨杰,新来的公司副总,身后这位叫郭熊,是我的保鏢,也是公司员工。”杨杰介绍道。
韩泽明马上想起了自己看到的新闻,瞬间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
“李维老板,夺权的来了啊!”
虽说他在职场的经歷不算久,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基本的办公室政治他是懂得。
一个组织突然空降了个二把手,而且还是上级的亲信,这不就是来夺权的吗?
自己是被李维带到稳健安保公司的,身上早就有了烙印,
想到这,他脸上的笑脸逐渐消退,露出一副官方的表情:“杨总你好,请问你来公司要做什么吗?李总现在不在这。”
“不要找他。”杨杰盯著韩泽明的眼睛:“韩泽明,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我?”这番话属实出乎了他的意料,“您找我干嘛?”
“之前收容【人上之人】的行动,你也在现场吧?而且全程参与了。”
“是。”
“我想问问你,收容【人上之人】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我都要清楚,把你知道的原原本本地讲出来。”
“只要你肯说出来,会有很高的回报。”
“行动记录好像不是您负责的工作吧?”韩泽明摇头拒绝,“如果您想要知道的话,看行动报告就知道了。”
韩泽明心底发笑,想不到这位新来的领导如此天真,真以为自己是那种会被隨口糊弄的愣头青。
自己是李维老板的人,如果中途变节,短期內能有好处,但长期来看没有人会重用一个墙头草。
杨杰拍了拍韩泽明的肩膀:“我记得你的妹妹有基因缺陷,急需钱治疗对吧?”
韩泽明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妹妹的事情就不需要领导关心了,李总已经帮忙过了。”
他妹妹的確有基因缺陷,现在8岁,目前瘫痪在床,医生预估她活不过20岁,除非花大价钱才有可能治好,所以他才会格外努力工作。
但那是以前,来到稳健安保公司后,李维了解到他的家庭状况,便为他申请了资助,一下让妹妹有了希望。
所以他现在格外的努力工作,都是为了报答李维的恩情。
“我调查过,李维给你妹妹选择的只是保守疗法,费用低,但效果不好,只能保住命,就算治好了也终生下不了床。”
“我能给你妹妹更好的治疗办法,只需要一个小手术,她以后不就还能活著,而且能和正常人一样自由地在大地上行走。
说著,杨杰递给韩泽明一部手机。
“你考虑考虑吧,这种机会以后不会再有了。”
杨杰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韩泽明愣在原地。
他知道对方没有骗他,久病成良医,妹妹的病情是有个最好的治疗方法,做基因手术,能够根治妹妹的病。
但那要很多钱,而且名额有限,哪怕自己拼尽全力也没机会爭取到,之前他完全不敢奢望。
但现在,这个机会摆在了他面前。
窗外的风吹入房间,韩泽明的衣袖被吹得鼓起来,发出“呼呼呼”的声音。
手机响了。
韩泽明下意识拿出杨杰给他那部,却发现拿错了,响的是自己的手机。
发来消息的是李维,要他调查一个叫刘春燕的女人的社会关係,尤其注意最近一年的状况。
“收到。”韩泽明回復道。
正常情况下,在回復完后,他就会回到工位。
但这次,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通讯录的一个名字。
“妹妹”
电话那头,一道惊喜的女声响起:“哥哥!你怎么来电话了?想我了吗?”
“是啊,哥哥想你了。”韩泽明微微笑著。
“妹妹,哥哥问你,你想要自己下床走路吗?”
“当然想!我前天还梦到能下床和哥哥一起散步了呢。”
“明白了。”
“怎么了?”电话那头的妹妹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你以后可能,只需要一个手术。
“真的吗!我真的能下地走了?太好了!”
妹妹欢欣鼓舞,哪怕是隔著电话,他也能想像出对方那雀跃的模样。
他正要掛断电话,却听到妹妹稚嫩的声音:“手术这个词好有意思,你能和我解释一下手术是什么意思吗?”
韩泽明心中一痛,妹妹因为长期瘫痪在床,一直没有去上学,就连这种简单的概念也不懂。
保守治疗的確能保住性命,但她的妹妹却还是一辈子只能躺在病床上,根本感受不到正常人应有的生活!
韩泽明轻声说:“就是把你送进一个大大的白房子里,一进去睡一觉,再出来你就什么病都好了,浑身也不痛了,也能自由地奔跑了,甚至还能踢足球…”
“那足球又是什么意思呢?哥哥能解释一下吗?”
隨后妹妹又问了他很多问题,韩泽明耐心解释完后,才把电话掛断。
韩泽明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只剩下一些疲惫,还有內疚。
“对不起了,李维老板。”他呢喃道,拿起了杨杰给他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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