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大厦的楼梯间里,李维和一群全副武装,头戴黑色头盔,身穿防弹衣的安保人员停了下来。
原本急迫的脚步声一下子消失,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之中。
唯一能够听到的只有姚远挠头的声音。
还有那张无辜的脸。
“我问你干嘛?”
看著姚远满脸无辜,和个没事的人一样,李维表情顿时僵住了。
对方的语气太理直气壮了,弄得他反而有些心虚。
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没事找事了。
“你確定没有看到韩泽明吗?”
“我確定。”
姚远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了看李维:“你问我这个问题干嘛?”
李维胸口升起一股浊气,堵在嘴中,差点说不出话。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只觉得血压上涌,差点眼前一黑,背过气去。
自己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又是给两人发消息,又是紧急集合部队支援,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防止韩泽明情绪激动,出现流血事件?
结果姚远居然和个没事的人一样站在他面前?
甚至还敢反过来质问自己?
但你可是罪魁祸首啊!
李维深呼吸了好几次,心情稍稍平復,总算没有將这句话说出口。
比起纠结谁做错了什么,现在有更紧急的事。
他得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绑架韩泽明的妹妹?”
“我?绑架?”姚远指了指自己的脸,恍然大悟:“我可没有绑架,只是顺手抓过去治疗。”
“而且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要一个患者用作实验,你找不到,我就用自己的办法。”
李维怒火中烧:“你的办法就是绑架吗……”
他突然沉默了。
楼梯间內再一次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李维想起来一件事。
对方確实和自己说过。
就在今天早上,姚远需要一名异类化疾病中期的患者进行实验。
但当时安保公司控制住的患者都是末期症状了,姚远急著实验,对他说自己有办法。
自己忙於控制患者和防范杨杰的调查,便没有多问姚远到底要用什么办法。
所以是自己允许了姚远绑架韩泽月?
难道眼下这个局面,其实是自己造成的?
现在李维只想给过去的自己狠狠扇两个大巴掌。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吃。
屋內的气氛有些尷尬,姚远主动开口:“还有要问的吗?”
“韩泽明的妹妹也被异类控制了?”
姚远点了点头:“是的,刚刚被我治好,现在安顿在我家;而且我还找到了异类的本体,就在新世纪大厦的顶端。”
听了这些消息,李维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脑子顿时又过载了。
无数的想法从脑海中飘过。
“异类化症状能治好?那我女朋友还有救吗?”
“韩泽月被安顿好了?那韩泽明在哪里?”
“造成这一切的异类本体居然就在安保公司的楼顶?可为什么没人发现?”
李维再度深呼吸两下,让自己重新恢復思考能力。
他掰著手指头整理:
“首先,有能力替代人格的异类已经找到了,就在新世纪大厦的屋顶。
其次,虽然不知道韩泽明去了哪里,但对方既然並没有和姚远碰面,最危险的局面暂时避免了。
而且姚远说他已经將韩泽明的妹妹安顿妥当了,那等到韩泽明看到自己安然无恙的妹妹,应该会冷静下来。”
隨著思考的进行,李维胸口的那股鬱气缓缓消散了。
脑海中混沌的事件变得条理清晰起来。
“最后,现在刚好集结了部队,总不能让大家白跑一趟。”
李维的心中顿时有了决定。
韩泽明的情况比较稳定,目前最大的威胁是位於新世纪大厦楼顶的那个异类。
虽然暂时並不清楚那个异类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但现在就已经有200多人被异类操控並感染了。
如果放任不管,让这个异类继续发育下去,很有可能酿成不可挽回的灾难。
韩泽明看了一眼姚远,隨后转身看向身后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全体有令!行动计划临时变更,隨我上楼!”
…
姚远居住的酒店楼下,一个人正在狂奔,撞到了不少行人。
“谁啊,这么没素质!”
一个行人骂道,对方却已经跑远了。
这个狂奔的人正是韩泽明。
韩泽明脚跑得飞快,快要把肺都跑炸了。
他是开车来的,但中途道路拥堵,他只得下车,凭自己的双脚赶路。
即使脚上已经仿佛灌了铅,但韩泽明的速度却依旧没有减慢,他仍凭著自己的意志力不断地赶往酒店楼上。
姚远的房间在酒店的第12楼,最左手边的那一间。
这是在来的路上,他临时回忆起来的。
一路上他不停地向著姚远发出消息,希望对方看到他的求饶和妥协,不要对自己妹妹做出什么惨无人道的事情。
但是让韩泽明颇为绝望的是,姚远根本就没有回覆他的消息,仿佛压根没有看到一般。
上楼的时候,他甚至忍不住脑补出了自己妹妹被折磨甚至杀害的画面。
“不行,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韩泽明强迫自己不再思考。
但儘管如此,他越是禁止自己想什么,就越是忍不住去想。
无数可怕的画面仍然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上演,甚至这些画面彼此交错重叠,连成了一部部的电影。
这些电影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的都是悲剧。
到了12楼,韩泽明的脚步终於慢了下来,脑海中的电影院也终於不再播放。
“姚远!我来了!放过我妹妹!”
他对著最左边的房间大喊出声,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撕心裂肺。
刚刚因为剧烈运动而充满血丝的喉咙,疼得和被刀片狠狠割过一样。
儘管如此,韩泽明却依旧大声喊著。
“姚远!求求你!放过我的妹妹!”
“我把所有的资料都交给李维了,杨杰的计划,我所知道的部分也全交过去了。
我现在已经没有被利用的价值了!你没有必要抓我妹妹了。”
沙哑的声音迴荡在酒店空旷的走廊上,形成了一道道的回声。
但最左边的房间里面却依旧没有任何一个声音发出来。
甚至一丝一毫的回覆都没有。
这让韩泽明的心沉到了底。
虽然自己有枪,可以强攻,但是为了妹妹的安全,他更愿意和平交接。
但现在,看对方的反应似乎並不希望和平解决。
他拿出腰间的手枪,握在自己的手上。
躡手躡脚地走向姚远居住的房间。
然而在走近的时候,眼前的一幕却有些出乎他的想像。
“门没有关。”
姚远所在房间的房门仅仅只是虚掩著,却並没有锁上,仍旧有一条硕大的门缝。
韩泽明將自己的手枪重新收起来,掛在了腰间。
他一只手轻轻地推开房门,另一只手举起来,以示自己並没有敌意和攻击性。
这就是他在来的路上能够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强攻的风险还是太大了,为了让自己的妹妹能够活下来,哪怕是没有尊严的选择,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房门被推开了,眼前出现的却並不是韩泽明想像当中姚远的狞笑。
而且眼前的画面也完全不在韩泽明脑补的无数画面之中。
面前出现的是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自己的妹妹正对著门口,仰头倒在轮椅上。
无论是上半身还是下半身,都被几圈土黄色的胶带紧紧地绑在了轮椅上。
“姚远,他到底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见到这幅场面,韩泽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好消息是,自己的妹妹应该还活著,他看到了妹妹的胸膛隨著呼吸进行著起伏。
姚远並没有给自己留下一具尸体。
坏消息是,妹妹目前的模样,並不像平安无事。
他一个踉蹌,直步向前,贴到了妹妹的身前。
直到这时,韩泽明才注意到妹妹的嘴唇绑了一圈胶带。
他將这圈胶带撕了下来。
又將里面的毛巾拿了出来。
动作极为迅速利落,但是心情却越来越灰暗。
因为韩泽明发现,在自己做这些动作的时候,妹妹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韩泽月依旧仰著头,倒在轮椅上,眼睛儘管睁著,但却没有一点神采。
口水一点点地从她张大的嘴里流了出来。
“妹妹,你醒一醒!韩泽月,醒一醒…”
韩泽明不断地呼唤著妹妹的名字,甚至开始动手拍打她的脸庞。
但不论他用什么手段,却根本得不到妹妹的一丁点反应。
妹妹依旧保持著此前双目无神的模样,张大了嘴巴,口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又过了大概10分钟,韩泽明尝试了各种手段,不论是用手去掐妹妹的人中,还是给妹妹泼冷水,妹妹始终没有反应。
终於,韩泽明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妹妹,被酷刑折磨到精神失常了!”
只有这一个答案了。
用胶带將妹妹绑得严严实实,连嘴巴都堵上,是为了防止她呼救挣扎。
之所以要这么做,多半是以为自己妹妹也知道一些杨杰的信息,於是严刑逼问。
动用的应该是水刑这种看不到伤痕的刑罚,姚远本想趁著自己没回来,先问出一些信息,好和他主动交代的信息对照一下。
但在逼问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
妹妹年纪太小,根本承受不住,直接精神失常了!
姚远发现这一幕之后,也傻眼了。
作为替李维干脏活的白手套,这次失手了,李维肯定不会放过他。
於是他直接选择跑路,连门都没关。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韩泽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没有刻意思考,此前所有的疑点都在韩泽明脑海中串联起来,拼凑成了事情的真相。
但是,这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却丝毫没有让韩泽明的心情好转。
相反,韩泽明只觉得四肢僵硬,仿佛被无尽的恶意包围。
自己的做法没有问题,发现妹妹被抓后直接找到李维,交出了全部信息,事后立即赶来救援。
甚至为了妹妹的安危,他强行让愤怒的自己冷静下来,选择最稳妥的方式行动。
可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没有价值。
妹妹虽然没有死,但实际上已经和死人差不多了。
这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仅仅只是一场意外。
一场意外让他做的一切努力和考虑都变成了笑话。
不是自己的问题,是这个世界在针对他。
“这是命。”
韩泽明垂头丧气地將头低下,眼神中的光泽渐渐散去,明明手还握著妹妹的手,却越发感到无力。
就和多年之前,发现妹妹天生有基因缺陷一样。
他和妹妹都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是命不好罢了。
韩泽明抱著妹妹的脑袋,看著她那无神的双眼,欲哭无泪。
无限的情绪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作一句话。
“妹妹,我会给你报仇的。”
他拿起了手枪。
……
“韩泽明应该冷静下来了吧?”
前往屋顶的路上,李维还在想著韩泽明的事。
一旁的姚远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不就一点小误会嘛,等他看到妹妹安然无恙的场景,自己就会想明白。”
儘管姚远说的很轻鬆,但不知道为什么,李维的心中却不断地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那他为什么还没有回我的消息?”
“你忘了楼顶是信號塔?异类占据了信號塔,屏蔽了信號,你发的消息我也收不到。”
听到这个回答,李维终於放下心来。
他看了看身边的姚远,此前对方已经和自己说过异类的特徵了。
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的半透明状大水母。
漂浮在楼顶的信號塔之上。
而且具备隱身的能力,一般的人根本看不到它的身影。
姚远说他能看到,是因为他的手上握著某个红色的囊肿,只要抓住这玩意,就不会被隱身的能力影响。
此前姚远將右手摊开,想要把那个所谓的红色囊肿展示给李维看,但李维却什么东西也没看到。
这让李维心中有一些担忧,倒不是不相信姚远所说的话,而是如果自己看不到异类的话,那该怎么对付它呢?
但姚远一句话让他闭嘴。
“让水母立正不动不就好了?你忘了巴普洛夫的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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