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的尸体是赵权。
当姚远看到他的时候,对方被关在一个玻璃房內,就像动物园里的观赏动物。
汪萍早早地站著玻璃房外,见到李维和姚远进来,简短介绍道:“他是十分钟前復活的,生理状態都检查过了,很健康,完全看不出他刚刚还是一具尸体。”
“但精神状態有些异常。”
姚远看了眼玻璃房里的赵权。
一个头髮凌乱的青年,戴著眼镜,乾瘦,脸上带著一股迷茫和焦急。
“为什么把我关起来,放我出去!
李队长!我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还要回家照顾孩子呢。”
见到李维的身影,赵权连忙拍打著玻璃,大声求救。
汪萍在一旁向李维解释:“因为担心感染,所以就把他隔离了起来,之前我也和他解释过原因,但他好像听不进去。”
玻璃房內的赵权见李维没有搭理他,扯著嗓子喊道:“为什么不理我?是听不到我的声音吗?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到你们说话!”
汪萍:“这玻璃房是单向隔音的,之前尝试过对话,但他状態很不稳定,好几次对话都不成功。”
李维皱起了眉头,他没有预料过这种情况。
之前復活的杨杰精神状態也没有这样啊,还是能正常沟通。
姚远开口了:“看起来和杨杰復活时的状况一样。”
听到这句话,李维忽然一愣。
他转过头看著姚远,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哪里一样了,杨杰的精神状態比他正常太多了,根本没有这么亢奋。”
“你確定吗?”
“如果精神状態正常的话,他会突然衝到你的面前,说自己一定要把你绳之以法吗?
他之前没有找到证据的时候,可是连面都没和你见,怎么会在一点进展都没有的情况下突然就跑到你面前放狠话?”
“好像……確实有问题。”李维语气磕磕巴巴,脸上一下不自信了。
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发现杨杰的精神状態也很亢奋,大义凛然正气十足的宣告著自己的目標,不比赵权现在的状態好多少。
只是自己那个时候直接被“死者復活”这件事震惊了,根本没有察觉到杨杰的异样,
如今姚远一说,他才反应过来。
“那怎么办?”
“先等吧,如果他的状態和杨杰一直一样的话,那过段时间就好平静下来。”
此前杨杰復活后向李维要求前往异类研究中心,那段时间里杨杰的精神状態明显更正常。
“又要等吗?”李维脸上露出烦闷的神色。
姚远没有说话,事实上也有快速让赵权平静下来的办法。
只需要自己做一个小小的催眠或者话疗,对方就能冷静下来。
但姚远没有说出来。
他看著对方的脸,在他的视野里,赵权头顶的文字已经发生了变化。
“姓名:赵权”
“职业:研究员”
“能力:再生d,吞噬d”
“疾病:外部意志入侵(活尸)”
这个面板和此前所看到的信息有两处不同。
一处是能力,上次的面板根本没有能力,而现在对方有了两个能力,再生和吞噬。
虽然都只是d级,但这两个能力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类能掌握的。
第二处就是疾病的阶段,上次看是“復甦”、而如今则变成了“活尸”。
所以这个疾病正確的发展顺序,一开始是“死亡期”、然后是“復甦期”、接著变成“活尸期”、再就是“假死期”。
假死期之后呢?杨杰已经假死了整整两天,现在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有一个东西让姚远很在意。
那就是当赵权疯狂拍打玻璃时,面板传来的提示。
“警告,患者赵权感到极度飢饿,情绪波动剧烈,躁狂严重,极富攻击性。”
这也是他不想插手安抚对方的原因。
他想看看,这所谓的“飢饿”到底是指什么,和“吞噬”的能力又有没有关係?
如果一直感到飢饿,没有东西吃,对方会变成什么样?还能和杨杰一样进入“假死期”吗?
姚远回过头,和汪萍说道:“基地有胃镜或者x光吗?”
汪萍一愣,不明白姚远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基地的设施很齐全,哪怕你要做开颅手术都行。只是要多叫几个技术人员。”
“那您问这个干嘛?”
“我想看看杨杰的肚子里,要知道他昏迷之前吃了什么,这很重要。”
汪萍恍然大悟,却摇摇头:“第一次检查尸体的时候就照过x光了,但一无所获,肚子里什么都没有,就连食物残渣也找不到。”
“你確定x光照射得到的结果是真实的吗?”
汪萍一下沉默了。
之前她检查杨杰的尸体,明明各项指標都显示对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但姚远割开动脉后却仍能喷出温热的血液。
更奇怪的是,事后她又为杨杰的身体检查了一次,各项指標依旧显示是標准的尸体。
血压也根本测不到,但割开血管一看,却依旧能喷出鲜血。
就像对方能主动偽装成一具尸体,自动的屏蔽任何仪器一样。
她迎著姚远质问的眼神,低下头:“不確定,异类的能力太特殊了。”。
但如果这些仪器和指標都有可能是虚假的,那我们该怎么判断他之前有没有吃东西?”
“剖开看看不就行了。”
姚远的语气冷得惊人:“仪器可以作假,但真实的身体状態做不了假,剖开他的胃一看,就知道有什么东西了。”
“如果死了怎么办?他的生理指標都是异常的,剖腹手术难度很大。”汪萍质问道。
“先剖了再说。”
汪萍瞪大了双眼,她没想到姚远如此果断。
之前她能轻易的拿著电钻钻杨杰的脑袋,但那是因为她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具尸体。
现在姚远可清楚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去叫人吧,我不擅长做外科手术,让专业人员来,我负责打下手。”
汪萍还想爭辩一下,但一旁的李维开口了。
“事急从权,按姚医生说的做吧。”
“行!”
汪萍深吸了一口气,离开了房间。
李维对著姚远摆摆手:“你也跟著去吧,这里我看著。”
姚远点点头,也离开了房间。
在离开之前,他瞟了眼李维的裤口袋。
那是对方放手机的位置。
就在刚刚他和汪萍分析的时候,李维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明显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之后李维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大变。
儘管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做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但这依旧被姚远注意到了。
“又有什么问题?”
姚远带著疑惑出了房间。
……
李维看著姚远离开的背影,走出门外,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后,才重新回到房间。
如今房间內只剩下了他和玻璃房內的赵权。
赵权在隔音的玻璃里,听不到他的声音,也看不到他的手机屏幕。
李维將手机拿出。
看著屏幕上的信息,李维的手指微微颤抖。
哪怕是已经看过一遍,他仍旧为此感到震惊。
屏幕里自己的新上级,周春白,四十五岁,正值壮年,但资歷很深,听说过去是做情报工作的。
李维与对方接触得不多,只知道他是个很有魄力的人,定下来的目標哪怕阻力再大,也一定能执行。
异类研究中心就是他一手主张建立的。
“利用异类能力对抗异类”的理念,也是他推广並说服上层的。
“呼——”
李维深深吸了一口气,將消息滑到最上方。
先开口的是自己。
“周局,你听过火种这个词吗?我之前好像在一號异类的资料里看到过。
我刚刚准备去查,却发现自己权限不够,是临时调整了保密等级吗?”
李维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在汪萍提醒自己后,李维就想起“火种”这个词汇在一號异类的资料库中存在。
儘管现在看不到一號异类的资料了,但一些基本的信息他还记得。
一號异类与所有的异类都有明显的不同。
其他的异类,有的是如【泰山恋人】一般呈人型,有的如【思维水母】一般类似某种动物。
李维还见过一个异类,像动植物的结合体,下面是榕树的树干,上面是一张硕大的人脸。
但不论异类的外形是什么样,大体上都符合“某种形態怪异的生物”这一描述。
但一號异类不同。
一號异类看起来像一台传真机。
就是人类工厂製造出来的,极度標准化的那种传真机。
因此一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人认为一號异类是“异类”,所有人都把一號异类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传真机。
哪怕將一號异类收容了,研究人员也在犹豫该不该把一號异类归纳为“异类”,还是单开一栏“异常物品”更好。
直到后续发现一號异类能够吸收外界营养,且对外部刺激有一定的反应。
大家才確定一號异类確实是生命,是个形態特殊的生命。
如果单单只是形態特殊,一號异类完全不足以有如此高的保密级別。
真正让一號异类如此特殊的,是它的能力。
作为一台“传真机”,一號异类能隨机地吐出资料。
有时候是一张白纸,有时候是一些写著数字的本子,有时候则会吐出某种未知生物皮肤製成的本子。
大部分的时候,传真机里吐出来的都是没用的东西。
但有些时候也能找到有价值的事物。
比如就有研究人员在一號异类吐出的资料里面,找到某个新出现的异类的详细信息。
包括这个异类的能力、外表、形態,以及它的藏身地点还有出现的时间。
资料的格式非常標准,信息也极为丰富,完全符合李维他们为异类整理资料的格式。
简直就像是未来抓住异类之后,研究人员的总结报告。
根据这一个资料,他们成功找到了新出现的异类,並且不费吹灰之力就將其收容了。
而后续研究所得到的各项信息,和传真机所提供的资料信息,更是毫无差別。
经过这一件事之后,1號异类的价值大幅度提升,研究人员开始重视它。
重视的结果就是,当发现1號异类能够吸收血液,加快吐出资料的速度之后,研究人员为其提供了上百吨的牛血,得到了海量的资料。
在这些资料当中,一部分內容清晰易懂,介绍了某种异类的信息,有一些是已知异类的资料,还有一些则是並没有出现的异类的资料,这对李维他们很有帮助。
但有一些研究人员则对另外一部分资料產生了兴趣。
这一部分资料全部都是手写体,被写在一种发黄的纸张上面。
作者明显想要说一些什么东西,但却语焉不详,字跡极为模糊、粗糙,仿佛是作者在极度紧张焦急的情况下写出来的。
纸张上面记载的信息也往往十分模糊,只有只言片语以及一些诡异的词汇。
姚远此前提到的火种,就在这一部分资料中提到过许多次。
李维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並没有过深的了解,这些语焉不详的內容,都交给了密码学的专家去破解。
后来,这些选择破译这一部分资料的专家们,都相继出现了意外。
有些人是走在路上被车撞死了,有些人则是吃饭的时候被噎死了,还有一些人则是没有理由的突然心臟骤停暴毙而亡。
官方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现象,將资料封锁了,禁止任何人研究这些晦涩难懂的资料,但仍然有一部分的密码学专家选择无视了规定,继续偷偷研究。
灾难也由此发生。
一位专家私下里收藏了许多这种资料,独自在家中进行破译。
几日后,他向组织发送消息,自己破译成功了,邀请组织的人来他家观看成果。
但组织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还记得他家在哪。
不止如此,就连这位密码专家的名字,都没人记得了。
这显然是异类能力的影响。
幸好,资料库里有每个人详细的信息。
这些信息没有受到影响。
组织很快找到对方的信息。
“王雪泉,密码学专家,研究员,家住东华市人民大道55號东。”
隨后,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东华市是哪里?有这个城市吗?”
李维至今仍记得自己问这话时轻鬆的语气。
就好像问今天下午吃什么。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这个问题意味著什么。
“一个两百万人口的城市消失了,消失在每个人的认知中,好像从来没有存在於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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