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壮老兵走了。
原本守在这里的几个华格纳老兵也撤得很快,像是生怕慢一步,就会被这段烂泥重新拖住。
壕沟里只剩下第七组十二个人,一段烂泥,几箱弹药,一挺不知道还能不能正常工作的机枪。
还有前方三百米外,那片黑漆漆的林带。
维克多站在壕沟中央,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適应自己的新身份。
组长,
对於一个惩戒军而言,这是个不错的开始!
他没有发表什么组长感言,也没有说大家要团结一致、活著回去之类的废话,只是扫了一眼眾人,然后开始分工。
“伊万,大狼,右侧警戒。”
“小狼,阿廖沙,检查弹药箱。”
“米哈伊尔,看看急救包里还有什么能用。”
说到这里,维克多的目光落在沈飞身上,又看向另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叫穆萨·恩戈马,是莫三比克人。
沈飞之前听人提过几句。
这傢伙以前在南部港口当装卸工,后来不知道怎么混进了当地黑帮,负责押货、看场子、催债。
再后来,一次黑吃黑的交易里,有人想抢他们的货。
穆萨用一把扳手砸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当地黑帮小头目的亲弟弟。
於是他进了监狱。
维克多还没开口,伊万就先咧嘴笑了:“组长,我建议让我们的功夫小子跟黑哥,去清理猫耳洞里的尸体。”
“那味道適合他们。”
衝突....一触即发。
伊万握了握枪,冷笑道,“怎么?不服气?”
穆萨也握紧了枪,但双方並没有互相瞄准,因为他们如果这样做了,先开枪的,一定是后方的督战队。
维克多冷冷说道:“够了。”
伊万摊开手:“我只是提个建议,总得有人去清理那些尸体。”
维克多的目光在战壕里的眾人脸上扫过,最后,他点了点头说:“你们两个,去清理防空洞里的尸体。”
伊万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听见组长的命令了吗,功夫小子,黑哥。”
阿廖沙低头整理弹药箱,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米哈伊尔皱了皱眉,却也只是低声念了一句祷词。
没人替他们说话。
很正常。
沈飞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这里是巴河穆特外围阵地,不是文明社会,更不是讲公平的地方。
他们这十二个人里,其他人至少都是毛熊人。
哪怕互相看不顺眼,哪怕上一秒还在问候对方母亲,真到了需要推出去干脏活的时候,沈飞和穆萨也一定是最先被看见的两个。
一个黄皮肤。
一个黑皮肤。
两个最好欺负,也最没有人会替他们出头的人。
沈飞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爭,也没有任何废话,只是平静的从旁边拿起一把短柄工兵铲。
穆萨看了他一眼,也沉默地拿起另一把铲子。
两人一前一后,朝著猫耳洞走去。
伊万的笑声在他们的背后响起:“收拾的乾净点,也许晚上还能让你们睡在里面。”
沈飞脚步微微一顿,但也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放狠话没用。
等一个人真正有资格让別人闭嘴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提前通知。
越靠近猫耳洞,味道就越重。
腐肉、泥水、火药残留、汗臭味混在一起,像一团看不见的烂泥,直接糊进人的鼻腔里。
穆萨走在前面,呼吸越来越重。
不是因为臭,而是因为怒火。
刚才伊万那几句话,显然已经把他惹毛了。
如果这里不是前线,如果后面没有督战队,如果每个人手里都没有枪,沈飞毫不怀疑,穆萨会直接冲回去,用工兵铲把伊万的脑袋拍进泥里。
两人来到猫耳洞前。
洞口很矮,只能弯腰钻进去。
里面黑黢黢的,腐烂味就是从里面一阵一阵往外冒。
穆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忽然压低声音说:“功夫小子,我们干掉维克多。”
沈飞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穆萨盯著他,眼睛里还有没压下去的凶光:“刚才那个老兵说了,组长死了,就换下一个组长。”
“也许是你,也许是我。”
沈飞看了他两秒,確认了一件事情。
这傢伙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这傢伙会因为一场黑吃黑,用扳手砸死两个人了。
不是没有脑子。
而是脑子里解决问题的第一选项,永远是把製造问题的人弄死。
简单。
直接。
非常莫三比克港口黑帮,也非常容易死在巴河穆特。
沈飞看了眼不远处的维克多等人,低声问道,“然后呢?”
穆萨皱眉:“什么然后?”
沈飞压低声音说:“杀了他之后,伊万会听你的?”
“阿廖沙会听你的?”
“大狼小狼会听你的?”
“后面的督战队是摆著好看的?”
“还是,你准备把所有人全都干掉?”
穆萨沉默了。
沈飞继续说道:“这里不是监狱厕所,不是谁拳头硬,谁就能说话。”
“这里每个人都有枪,而且我们后面,还有更多的枪。”
“现在杀维克多,除了让我们两个被当成內訌犯处理掉,没有任何好处。”
穆萨看向他,沉默片刻后说:“你是聪明人,我以后听你的!”
沈飞没有再说话。
这地方隨时会死,多说废话,还不如想想办法,该怎么儘快杀人,获得系统奖励,提升自身实力。
这才是一切的基础。
尸体蜷缩在猫耳洞的最里面,军服已经被泥水泡得发胀,整个人像是和地面黏在了一起。
沈飞用工兵铲勾住尸体身上的背带,试著往外拉了一下。
没拉动。
穆萨钻进来,低声骂了一句,伸手抓住尸体另一侧。
两人同时用力。
尸体被泥水吸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黏响。
沈飞胃里翻了一下,强行忍住,穆萨也不好受,脸色难看得嚇人。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於把尸体从洞里拖出来。
外面的冷空气一灌进来,那股味道反而扩散得更厉害。
伊万原本还想继续嘲笑,可那股腐臭味飘过去后,他脸色瞬间变了,捂著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苏卡,这味道能把死人再熏死一次。”
没人笑。
尸体被拖到壕沟旁边的临时堆放点。
这里已经有两具残缺的尸体。
没有盖布。
没有祷告。
也没人多看一眼。
沈飞伸手摘下尸体脖子上的狗牌,丟进旁边一个生锈的铁盒里。
对方脖子上的狗牌也是k开头。
也就是说,这人很可能和他们一样,也是从某座监狱里被拉出来的惩戒兵。
也许几天前,他也听过一样的演讲。
也许他也幻想过六个月后拿著钱回家。
也许他也曾经喊过乌拉。
现在,
他只剩下一块,连名字都没有的编號牌。
沈飞收回视线,转身又回到猫耳洞。
尸体拖出来只是第一步。
洞里还有烂泥、污水、破布和一些已经分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他们必须把这里清出来。
因为这很可能就是他们今晚睡觉的地方。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沈飞和穆萨一铲一铲往外清泥。
泥很重,就算是冬天,每一铲还是带著腐臭味。
穆萨干活很猛,像是要把所有怒气都砸进泥里。
沈飞则干得更稳。
他不急,也不偷懒,保持著一个能持续下去的节奏。
穆萨看了他几次,终於忍不住问:“功夫小子,你不討厌他们?”
沈飞头也没抬:“很討厌。”
穆萨皱眉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做点什么。”
沈飞把一铲烂泥丟出洞外,平静说道:“我正在做。”
穆萨皱眉,不太理解沈飞的话。
沈飞说道,“活著,在这里,活得久,才有资格谈论其他问题!”
穆萨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说:“我果然跟对人了,你是个传统的华夏人....像竹子,风来的时候弯下去,风走了,抽人比棍子还疼。”
沈飞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把一铲烂泥丟出猫耳洞。
穆萨却像是终於找到了什么方向,干活的动作明显更卖力了。
他很强壮。
肩膀宽,胳膊粗,工兵铲在他手里像玩具一样,一铲接一铲,把那些烂泥、污水、破布和碎木头全都往外刨。
沈飞看著他,心里有些感慨。
混黑帮底层的打手好像都一个球样。
没了老大,没了命令,没了明確的敌人,就像一把没人握住的刀,不知道该往哪里砍。
他们未必蠢。
甚至很多时候很敏锐,很凶,也很能吃苦。
但他们习惯了有人告诉自己该砍谁,该站哪,该什么时候动手。
一旦没人给指令,就容易把怒火浪费在最没意义的地方。
比如刚才,穆萨第一反应是干掉维克多。
简单,直接,痛快。
结果呢,
就是被督战队打成筛子。
沈飞不喜欢这种人。
但不得不承认,在巴河穆特这种地方,这种人如果用好了,也许会很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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