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帽军官像是看出了沈飞心里的想法,直接说道,“你们战壕前方的林带里,还有那几个弹坑,情况不清楚。”
“有没有观察点,有没有机枪火力点,有没有无人机操控员藏在那里,都需要有人过去看一眼。”
沈飞人都麻了。
探路?
在巴河穆特这种地方,探路两个字翻译成人话,不就是拿命去踩雷?
还真他妈是敢死队啊?!
阿廖沙更是差点把手里的破网丟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人从后脖颈浇了一桶冰水。
黑帽军官继续说道,“维克多段出三个人。”
“其中...必须有你一个。”
沈飞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挺刚被拖出来的pkm,诚恳地问:“长官,这挺机枪....我现在能不要了吗?”
黑帽军官笑了,不是那种热情的笑,而是猫看老鼠挣扎时的玩味。
“当然可以。”
“那维克多段出四个人。”
“反正没有机枪,你们那段阵地也守不住。”
“与其等敌人晚上摸上来把你们一个一个杀掉,不如多派一个人参加行动。”
沈飞:“.......”
穆萨:“......”
阿廖沙:“.....”
拿机枪,出三个人。
不拿机枪,出四个人。
听起来好像给了选择。
实际上就是把枪口顶在脑门上问你,想左边脑浆飞出去,还是右边脑浆飞出去。
有区別吗?
没有。
既然反抗不了,那他妈也只能享受了。
沈飞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迅速变得认真,甚至还带著几分恰到好处的忠诚:“长官,能为您排忧解难,是我的荣幸。”
“我会拼尽全力完成任务。”
“为了华格纳。”
“为了毛熊!”
“为了您的信任!”
黑帽军官看著沈飞这副样子,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沈飞在演。
但他不在乎。
战场上,怕死不丟人。
怕死还知道该怎么活,才算有点意思。
黑帽军官没有说话,转身带著两个华格纳士兵离开。
军需官看著黑帽军官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沈飞,脸上那点不屑少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幸灾乐祸:“恭喜你,华夏人。”
“机枪到手了,命也快没了。”
沈飞没有理他,只是弯腰把弹药箱上的那团钱重新拿了回来。
军需官眼角一抽:“机枪你拿走了,钱你他妈还拿回去?”
沈飞平静说道,“你不是不要吗?”
军需官:“........”
穆萨赶紧把pkm扛了起来。
阿廖沙抱起枪管包和破偽装网,但脸色非常苍白。
他觉得如果要去当敢死队...应该又会叫上他。
快死了啊!
沈飞又检查了一下水壶、弹链和偽装网,確认能拿的都拿了,这才看向两人:“东西拿齐了没有?”
穆萨点头。
阿廖沙也赶紧点头。
“回战壕。”
沈飞也没再墨跡,带著所有物资,再次进入交通壕。
.......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没怎么说话。
沈飞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听一听头顶的动静。
路上依旧有伤员被抬下来,也依旧有人被往前送。
交通壕里的人来来往往,像一条烂泥里蠕动的血管,把活人送向前面,再把残破的东西拖回来。
等他们回到维克多段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转角喊道,“组长,我是沈飞....我们回来了!”
十几秒后,转角另一边的声音响起:“进!”
確定安全,沈飞他们才进入战壕。
穆萨咧嘴一笑,直接把肩上的pkm放到机枪位旁边。
伊万看著那挺机枪,眼神明显变了一下。
维克多也愣了半秒。
好傢伙....还真弄回来了啊!
还是一挺pkm,还有三个备用枪管...这东西,简直就是他们的脊梁骨啊。
米哈伊尔低声说道,“上帝保佑!”
沈飞吐了口气:“上帝没保佑,这也不是白给的。”
维克多看了他一眼,似乎听出了什么,但没有立刻追问。
沈飞也没有提敢死队的事。
现在说出来没意义。
等命令真来了,再决定谁去。
提前讲,只会让这条壕沟里本来就不多的士气,再掉一层皮。
几个人开始分水。
水壶一个个被灌满,弹链被放到机枪位旁边,破网和烂布也被重新拖到壕沟边上。
伊万沉默了很久,忽然走到沈飞旁边。
沈飞抬头看了他一眼。
伊万脸色有些难看,额头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止住血,低声说道,“沈,白天的事.....我不该抢你的东西。”
哟,
道歉来了?
看来是有人给他做思想工作了啊。
沈飞看著他问道,“还有呢?”
伊万嘴角抽了抽:“我也不该骂你。”
沈飞点点头:“行。”
伊万皱眉:“就这样?”
沈飞反问:“不然呢?你还想让我亲你一口?”
穆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伊万脸色一黑,骂了一句:“苏卡。”
但这一次,
语气里已经没多少火气。
天色越来越暗。
灰白色的天空一点点沉下去,前方林带重新变成黑压压的一片。
白天已经够难熬。
但所有人都知道,夜晚才是真正让人发疯的时候。
黑暗里任何一点动静,都可能是老鼠,也可能是摸上来的敌人。
伊万靠在壕壁上,看著渐渐暗下来的天,忽然低声说道,“这种时候,要是有酒就好了。”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的喉结都动了一下。
別说伊万。
就连沈飞都想来一口。
壕沟里安静了几秒。
阿廖沙的表情忽然变得很挣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背包,又看了看眾人,像是在进行某种极其痛苦的思想斗爭。
最后,
他咬了咬牙,猛地从背包里摸出两瓶伏特加,丟到眾人面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廖沙脸色苍白,声音却莫名有些发狠:“喝!”
“都喝!”
“喝个饱!”
“反正老子也快死了,今天都他妈给我喝个痛快!”
眾人面面相覷。
他们不知道阿廖沙为什么突然像交代遗產一样。
只有沈飞知道,这傢伙是觉得,自己肯定会被选去当敢死队,所以才突然这么大方。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关於敢死队的人选,沈飞另有想法。
穆萨瞪大眼睛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他很快想起来,今天在领物资的时候,看到过哪里有酒,然后追问道,“军需官那里偷的?”
阿廖沙立刻急了:“是拿,是拿,是他妈我拿出来的!”
“只不过他没看见而已!”
穆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
伊万也没忍住,咧嘴笑骂:“瘦老鼠,你总算偷了点有用的东西。”
阿廖沙瞪他:“你喝不喝?不喝还我!”
伊万立刻伸手:“喝,谁说不喝?”
几个人纷纷拿出自己的铁杯、水壶盖,甚至还有半个罐头盒子。
伏特加被一人倒了一点。
不多,但足够让这条烂泥壕沟里,短暂有了一点像人的味道。
沈飞看著杯子里透明的酒液,沉默了两秒,也没有拒绝。
维克多举起杯子,看了一眼眾人,声音沙哑地说道:“为还没死。”
伊万补了一句:“也为死得別太难看。”
穆萨认真想了想,说:“为明天还能继续倒霉。”
阿廖沙咬著牙:“为我们这群该死的贼配军。”
沈飞最后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眾人的杯沿:“为了今晚,別死得太快。”
几个人愣了一下,隨即都笑了。
笑声很低,很快就被远处的炮声压了下去。
可至少在这一瞬间,他们不是编號,不是贼配军,也不是隨时会被填进火炉里的耗材。
他们只是几个还没死的人。
而还没死的人,总得为自己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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