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仲秋
有所谓秋高气爽,然南北差异,八月的南方正值高温高湿,光坐著不动便已经湿透了全身。
勤政殿內
四面的门窗大大开著,穿堂风吹拂而过却带不走丝毫湿热之气。
好在大明已经有了成熟的硝石製冰法。
为了更好的处理国家大事,由內务府出面,向民间採购了大批冰块,存放在冰窖中,配发给在杭的阁部九卿。
当然了,也少不了朱常淓父子俩。
正当朱由梓父子俩一边商量处理意见,一边接过內侍递过来的凉帕擦拭汗水时,通政司有条子呈了上来。
此时,朱常淓父子俩照常的在殿內处理政务。
我们的大明承熙皇帝朱常淓,一手挥舞著凉扇,一反平常的明黄袞服善翼冠穿著。
只见他身穿由朱由梓建议改过的短袖清凉对襟,內衬白色透气良好的无袖桑蚕丝贴里,用轻便的桃木簪束著斑白的长髮,赤著脚倚靠在竹榻上,好似一个普通的大明居家閒士。
而正对面不远处协助他处理政务的太子朱由梓,则身著赤色亚麻制袞服,头髮以玉束,內衬朱常淓同款贴里,用一根蓝色綾段从腋下穿过,將本来宽大的长袖袍高高拢起,露出白藕一般的手臂。
他坐在竹椅上不断冥思苦想著面前內阁递上来的奏摺。
这些奏摺都是內阁无法自主决定,需要最高指示的各种事务,普通的小事情內阁內部就可以消化。
朱由梓决定好对內阁票擬的处理意见后,將其写在一张白色纸条上,他自己將之称为『浮条』,相当於內阁的『浮票』。
然后將这张浮条与內阁票擬一同夹在奏摺中,交由面前恭候著的小宦官递给只有几步路大殿对面的老爹。
小宦官接过奏摺后双手捧著,小碎步头也不敢抬的將奏摺轻轻搁在朱常淓面前的案几上。
朱常淓隨意的將奏摺拿起来,大概看了眼奏摺中夹著的內阁票擬和太子浮条。
没意见便原封不动递给一旁一直侍立的程怀英,让他照此硃批,有意见便开口补充。
程怀英拿著朱红毛笔对照著朱由梓浮条上的批覆,以及朱常淓的补充,以皇帝的口吻,字跡工整的写在奏摺后面。
最后展示给朱常淓看一下,以免夹带私货,朱常淓核准后直接发还內阁,交由內阁督办,六部九卿执行。
內阁呈上来的各部、各地方的奏摺、题本,便在父子俩和程怀英这个司礼监掌印的默契配合下,以最短的时间內处理完毕,可称之为高效。
当然了,父子俩並不是啥事情都懂的人,若確是有拿捏不准的,或是召有关官员、懂行官员入宫问对,再进行批覆。
或是打回內阁,让几位內阁大臣重新整理好意见后,再呈上来。
就这样,大明朝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一切的大事小事,便经由基层乡绅自治、地方府衙、中央六部、內阁、皇帝依次消化完毕。
而在这个最高决策过程中,按照规定,太子朱由梓,司礼监掌印程怀英都没有对国家命令的法定处理权,他们此时能够参与其中,是作为皇帝的附属,或是助手的存在。
是皇帝赋予了太子参议朝政的权利,也是皇帝赋予了司礼监掌握硃批的权利。
所以二者都是完全依附於皇权而存在的。
而內阁原本也在此列,但自从张居正以后,內阁不断取代六部,拥有了督办之权,便已经是拥有很大部分的自主权。
不管是推荐六部官员担任尚书,还是廷推官员入阁,內阁大臣都有很大的话语权。
若是得不到內阁的认可,皇帝也很难做成事。
因此,一般程度上,皇帝不会插手內阁的决定,除非特殊情况。
当然了,现在大明朝都没了一半了,自然是属於特殊中的特殊,需要一位集权的人物来带领新明復兴。
“陛下,福建总镇郑芝龙派来勤王的军队今日已经抵杭,领头的將领请求入宫朝陛。”
父子俩正在专心上班时,內阁黄道周突然亲自入宫拿著呈条而来。
朱常淓闻言神色一动,“哦?郑芝龙派人来了?看来这个郑芝龙也不是完全飞扬跋扈不懂事嘛。”
原本对这个地方军阀印象不是很好的朱常淓这次倒是对对方有所改观。
如今来到杭州的郑氏兵马,再加上郑鸿逵部,郑氏兵马派来听从朝廷调遣的水陆兵马便有了两万之眾。
现如今,残明仅存的几个省份中。
浙江、两广依旧在朝堂的掌控中,由朝廷派出的省府官员管理。
江西则丟了三分之二,只有南赣巡抚李永茂、益王朱慈炲、督师张国维勉强持守赣州、抚州一线。
湖广更是直接没了一半,只剩下个湖广巡抚何腾蛟领兵在湖南坚持,需要隨时面对被清军一路撵到湖北的数十万大顺军,已经被清军整编而来的原左良玉降部。
而四川早已在去年被大西军占领,张献忠更是成立了大西政权,割据自雄。好在对方也知道唇亡齿寒,民族大义,放下了之前激烈的反明口號,誓军北上抗清。
云贵地区则素来僻远穷困,形成不了太大的助力,再加之行在远在杭州,更是无能为力,最多收集个几千土兵入京卫宿,税赋什么的就別想了,他们不朝中央要都算当地官员有能力。
福建更別说,总镇郑芝龙完全控制了沿海港城,手中数万水师,听调不听宣。
若不是前任皇帝朱由崧与朱常淓识大体,加上郑芝龙也没做过什么出格之举,兼满清大敌,早就无法容忍这么一个军阀臥睡在心腹之地。
如今郑芝龙愿意尊奉天子詔令,派人来勤王,朱常淓父子决定暂时对郑芝龙在福建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福建来兵几何?军士质量如何?领兵者谁?”
朱由梓身为大都督,现今大明朝的军方第一人,自然关心被派来的福建兵可不可以用,別是一些老弱病残。
当然了,在他的预想中,最希望的对方將歷史上那个民族英雄国姓爷派来。
但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现在的郑成功还没有成为国姓爷,更別说领军作战了。
之前他不是没想过徵召郑成功来杭,但很快自己就放弃了。
自己之前之所以能够成功招募到施琅。
一是对方刚好跟著郑鸿逵北上效力,被对方留在杭州。
二是他在郑氏军中並不算太重要,加上南京之战后潞王府权重急剧升高,郑鸿逵不介意卖潞王朱常淓个面子。
三是郑部內部也有派系,施琅与郑鸿逵麾下郑彩不是很对付。
四是自己有报恩这个藉口,算是挟恩以报。
要不然依照对方那个自傲的性格,如何肯在当初仅是王世子身份的自己麾下效力。
反观郑成功,对方现在仅是举人身份,尚未在郑氏军中担任军职。
加上其郑芝龙长子的身份,自己突然徵召对方有人质的嫌疑。
为了不刺激这个福建大军阀,朱由梓果断將这个想法按死在心內。
黄道周亲自来勤政殿传递福建兵入杭的消息,便是早已经对福建情况此了熟於心,从容对道:
“回太子殿下,福建来兵约莫一万上下,水陆兼备,战船大小百余艘,依老臣观之,军容甚盛,领兵者乃总镇芝龙长子——”
“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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