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张芸在屋內神色憔悴,坐立难安。
不管手头在干什么活计,眼神总是不自觉撇到灶台的坑洞中。
里边有著些许燃烧后的灰烬。
昨日儿子走后,她打开包袱,看到那件破烂得不成模样、带有大片血跡的短褐时,险些嚇得半死,豆大的眼泪不断滴落。
儿啊,你到底经歷了什么?
等再看到里边沉甸甸的散碎银子,竟足有二十几两之多,心头更像是压了千斤秤砣。
庄户人家,何时见过如此多白花花的银子。
联想到唐虎之死的消息,张芸心里隱隱有了些猜测。
因此,她一天一夜都在忧心忡忡中度过。
一会幻想儿子成了武夫大人,带著陈家飞黄腾达,自此再不受穷困之苦。
可没过多久,又想儿子做的事暴露,被官差破门而入,毁家灭门。
其实,將包袱给娘,是陈烬刻意为之。
他想带著家人远走高飞,远离这是非之地,就不能什么都瞒得死死的。
必须提升在家里的话语权。
没办法解释自己突然有了武夫实力,但能直接让他们看到结果。
提前让爷爷和娘有个心理准备,往后万事方便。
至於暴露杀唐虎的事……
大可不必担心,不提这等事爷爷和娘万不会出去瞎说。
安陆县民变在即,官府知道了,也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淬体初期的差役,遣高手追杀。
而且带血短褐被自己刻意破坏,纵然被外人看到,也绝不可能推断出自己曾受过致命伤。
“娘!”
听到门外的呼喊,张芸疾步过去开门。
第一眼先看儿子,確定全身上下没有伤口后,心里微松,可紧接著又看到背上的公公,心不由得揪了起来,陈烬怕她误会,赶紧道:“爷爷没事,只是累了。”
“呼…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將爷爷放置在床榻上,看娘脸色难看至极,眼圈乌青,才想起来,娘也不知道已经几日没睡过一夜好觉。
不由分说,让她也先去好好睡一觉。
万事等醒了再说。
……
酉末戌初。
堂屋里点亮了油灯,等陈烬醒来,看到爷爷和娘坐在桌边。
油灯被挑得明亮,印象里,家里一辈子也没如此奢侈地用过灯油,屋门紧闭,还插上了门閂。
饭桌上,摊放著大大小小的银稞。
陈烬拿起葫芦瓢,灌了几口凉水,看著爷爷,沉默几许,两人近乎同时开口说话。
“安陆不能待了。”
“咱家要走。”
陈烬一顿,颇感意外,人离乡贱,他原以为说服爷爷和娘也得费些功夫。
没想到反过来了。
陈守田脸上没有面对唐虎的諂媚,也没有牢狱中时的决绝,看著面前越来越不懂的孙儿,语气复杂道:
“阿烬,你的事,你自己掂量,该告诉我和你娘的,你就说,不该告诉我们的,一个字也別提。”
“爷爷老了,可还没糊涂,往后这个家里,你做主。”
“不过,阿烬,要记住一点,一定要听爷爷的话,死死记住。”
这个经歷了六十年风雨的老人,有小人物独有的智慧,正用自己的方式传授后辈生存经验。
“爷爷,您说。”陈烬正襟危坐。
陈守田深吸口气:“咱家以后的路,爷爷和你娘看不懂了,但想来你也不会换个地方继续种地。”
“不管是舍家舍业,离开安陆的路上,还是你以后的生计,都不容易,要咱爷们运气不好,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是官府也罢,妖魔也好……”
“你不能为了爷爷这把老骨头,搭上性命,真要有那节骨眼,把爷爷扔下,带著你娘跑,若你娘也带不走,就自己跑。”
“等以后你有大本事了,再回来报仇。”
阿烬自出生后,从没离开过安陆,他把逃亡想的太简单了。
陈守田一生去外县服过数次徭役,甚至还参加过一次兵役,知晓去外县的困难。
邪气重的地方肯定妖魔盘踞,能活人的好地界也会有山民流匪,野外行走,不容易啊。
除了强大的武夫外,普通人不成群结队,几个人的小队伍,死在野外,就像死几只臭虫那样简单。
“对对!”张氏自从要离开安陆,一直心神不寧,没想起这茬。
听见公公如此说,才回过神来,连忙附和,“阿烬,听你爷爷的,娘早些年也听你爹说过,野外吃人的妖魔多,你该跑就跑,千万別犯傻。”
“你是老陈家的独苗了,千万不能断了香火,不然以后娘可没脸面去见你爹。”
“爷爷,野外到底什么情况……”陈烬试图绕过这个沉甸甸的话题,可面对陈守田锐利的眼神,终是点了点头。
“阿烬,不是爷爷多想,是这条路不好走啊,你一定要记住爷爷的交代,逃不丟人,老汉逃了一辈子,才能拉扯大你爹,又养活了你。”
“至於野外到底有什么,哎,咱家留下是死,出去是九死一生。”
“若不是实在没了活路,我一辈子不想再去荒野。来,我给你详细说说当年遇到的那些鬼东西们……”
这番话,说的陈烬心里有些打鼓。
自己是不是小瞧了野外的危险性?
不过也没办法,安陆县外灾民的眼神,陈烬记得清清楚楚。
再不走,民乱一起,全家都得被裹挟在乱民中。
届时,更无力掌控局面。
安陆已经完了,小小的地界养不活三县数十万灾民。
陈烬详细听爷爷说完野外的情况,並且初步选定好目標地点和路线后,出了门。
直奔村西坟塋地。
短短两日,又添了几具尸首。
只是见新坟旧骨遍地,却不闻人哭。
陈留村,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
这几日,许多村民已经先一步背井离乡,开始迁徙或闯进了荒野寻求生路。
吸收著太阴精粹,陈烬看著面板上的荒兽精粹发呆。
这玩意,又该去哪找?
白骨卡池还有两次就抽取完了,荒兽精粹必须同步积累。
逃命路上,实力不提升到极限,陈烬不放心。
“明日走之前,去城里药铺看看,希望能有所收穫。”
……
月光隱去,陈烬看向面板。
【太阴精粹剩余:105】
【白骨精卡池(传说级)可抽取,是否抽取?】
【状態:濒毁,剩余两抽】
整整一晚上,他在月光和坟地阴气的双重加持下,才堪堪凑满第二抽。
“抽取。”
脚下的坟塋,忽的变成一望无际的骸骨大地。
远处有骨山耸立,惨白血色瀰漫。
意识再次进入骸骨国度,这里的景色似乎万年不变。
陈烬第二次进来,熟门熟路多了,不再好奇张望,静静等待。
果然,面前悄无声息的出现一人高的骨牌,被迷雾笼罩。
深呼吸几次,忐忑地伸出食指,轻点牌面。
如石子投入水面,泛起涟漪一般,迷雾尽散,显露出复杂繁复的骨纹。
骨牌之上,不再是端坐的婀娜白骨菩萨,出现了一只洁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掌。
掌心衝上,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托举什么,又似將天抓在掌心,霸气逼人。
然后……
没了。
意识重新回到身躯,骸骨国度无声消散。
???
陈烬心里涌现不妙的感觉,急忙看向面板。
【已抽取特性:骨掌】
【白骨夫人初年所依仗之特性,可消肉化骨,摧金断玉,坚硬异常。】
特性?
不是神通了。
陈烬略微蹙眉,伸出双手,左手没任何变化,右手原本自腕口蔓延至掌心的白骨纹路,竟再次生长。
一直到指尖,皮肤上有一圈圈极淡的灰白色纹路浮现。
陈烬脑中多了许多感悟,闭眼片刻,再次睁开双眸。
右手上皮肉尽消,只剩下森森白骨,关节处有血色纹路,晶莹剔透,极其震撼。
“我这,有点越来越不像人了……”
蹲下身,找了块硬石头,攥在掌心。
稍一用力,石块碎成渣渣。
有些不满意的鬆手,碎石子自指缝中洒落。
左右看看,找到一颗碗口粗细,已被剥光树皮的小树。
在树干位置,五指並掌成刀,轻轻切下,树干竟如热刀入黄油切成两段。
能感受到阻碍感,却绝对和坚硬搭不上边,更像是寻常人將手按压进豆腐中,轻而易举压个稀碎。
!!!
陈烬抬起骨掌,端详两眼,骨掌依旧洁白如初,丝毫未沾染木屑。
“好霸道的特性,堪比神兵利器。”
“这把无疑是黑了,抽了个白骨夫人的前期技能,不过也还能接受,妖王的前期技能,也是神技,算是弥补了攻击上的短板。”
陈烬心念一动,右手上的血肉再次出现。
目光看向面板上仅剩一抽的白骨卡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得到传说级骸骨。
拥有过,才知道它的强大。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