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安陆县的路上,陈烬意外遇到了一队商贾。
队伍不大,十来个人,三辆驴车,再加上数个背篓。
这倒是罕见,安陆县地处永泰府边界。
且受广延和平昌两县的影响,往来之人较少,没想到竟还有行商。
商人消息灵通,陈烬上去搭了个话,跟著一起慢悠悠行路。
听著几人的閒谈,也增长了不少知识。
领队之人是一位淬体九重的武夫,年龄约莫四十许,眾人称他冯鏢头,为人颇为和蔼。
陈烬寻了个时机,上前行礼,问出了藏在心里许久的疑惑:
“冯鏢头,在下心里也有几个问题,不知能否向您请教。”
冯鏢头並未因陈烬是乡野村中的青年就有所轻视,哈哈一笑,“陈兄弟客气了,道左相逢便是缘分,万万谈不上什么请教,有什么问题直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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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烬真想把唐虎的脑袋扒拉出来,让他瞅瞅,这才叫武夫风范。
陈烬谢过后,问道:“一直听人说武夫淬体几重,不知究竟是何意思?
是不是淬体一重,身体就等於重塑一次?九重之后,凡体之躯登峰造极,能开金裂石?”
“对了,我还听说,武夫的感知极为可怕,不用转身,也能看到身后,是否为真?”
武夫的问题,一直是他最关心的。
上次野狼帮帮眾说的什么玩意。
完全不准確。
听他们说的,还以为唐虎是弱鸡,结果若不是小心谨慎,上来直接拼死他,恐怕都可能被反杀。
“陈兄弟,你这都是听谁说的啊。”
冯鏢头哑然失笑,“我若是能开金裂石,岂还会受行商的僱佣,挣这风餐露宿的辛苦银两?”
“淬体,是成为武者的第一个境界,或者说都不能称为境界,说是准备阶段更为准確。”
“每个武人,想要成为武者,需得有一本桩功,常见的有猛虎桩,有鹤守桩,有龟蛇桩等,择一即可,差距不大。”
“桩功练起来艰难,但完整打完一次,就能极为有效地强化身躯、增长气血。”
“可同样,练桩功非但极为困难,对身体的损耗也颇大,每日能一口气完整打完的次数,就是你刚刚所说的淬体几重。”
“每天能完整打下来一遍桩功,就是淬体一重,能一口气打完九次,就是九重了。”
“一重比一重强大是真,淬体一重,也就比寻常人稍强,淬体九重后,就能与健壮的骏马较力,拔绳子的话,应该要十来个壮汉才能勉强拉过我,但远不足开金裂石。”
“当然,我说的是纯粹的气力,淬体后期的武夫,一般都会练入门了些功法秘籍,万不能以为有十个壮汉,就能搏杀淬体后期的武夫。”
“至於淬体九重到达极限之后,就能寻求成为正式武者的机缘了,那完全是另一个层次。”
“感知,確实比寻常人敏锐……”
冯鏢头说了很多。
陈烬受益匪浅,总算对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有了个笼统的认识。
心里暗自咂舌,武夫这东西,如此超纲吗?
他默默推算了一番自己的实力,如果纯粹以力量计算,自己应该是淬体四重。
之前偷偷搬过村口那套需要牲口拉动、直径一米以上的石磨,约莫三百公斤以上,用尽全力能搬得起来。
不过他的实力有很大的水分。
因为完全没学过任何武功和秘籍。
不过……
陈烬偷偷看了眼手掌,心里思量,自己也有独特的优势。
就像对战唐虎一样,搏命的话,淬体九重的武夫也可能直接搞死。
毕竟自己太阴精粹足够的话,不怕死,还能破防。
推理到这,陈烬心中大喜,对即將开始的逃离有了很大的信心。
---冯鏢头能带著商队在数县范围內游走,没道理自己不行啊!
就在陈烬暗自推算自身实力时,旁边的老翟叔见他入神,笑著插话道:
“陈小子莫要被嚇到,武夫强大不假,可也要吃喝拉撒,也还是人,冯头儿修至淬体九重,不还是跟著商队护卫?一样的吃苦受累。”
“当然了,年轻人向武是好事,若有机会打熬几年力气,不说修炼成气候,活得总会比常人容易几分。”
“至於成为淬体九重之上真正的武者……那不是你小子现在该想的事儿。”
翟叔又补充了几句。
他却没见,冯鏢头的表情略有些僵硬。
陈烬回过神,点头应是,拱手向二人道谢。
“多谢冯鏢头,多谢翟叔。”
翟叔大咧咧受了。
冯鏢头却好像惊了一下,不自然地后退一步,笑道不用客气。
视线快速且隱蔽地瞥过陈烬双手。
…
城池渐近,灾民渐多。
路边的残骸倒是不再像陈烬第一次来安陆县时隨处可见。
却不是死的人变少,而是县衙担心天气炎热,死尸太多,引起时疫,派出了专门的收尸队进行收殮。
伴隨著吱呀声,远远的一辆收尸板车被人推过,上边胡乱堆放著密密麻麻的死尸。
男女老少皆有,一时间竟然数不清数量。
板车底层,还有一个可怜稚童,被层层尸体遮挡,看不清面容,唯有头上的朝天辫,隨著板车行走晃动。
这曾是谁人的心头肉?
又是哪家的掌中宝?
如今小小年纪死在这里,连个坟塋都不可得,只能埋身乱葬岗。
“唉…”
翟叔隱隱嘆息一声,“乱世,人如草芥啊,乱军,妖魔,恶吏哪个肯给此处小民一丝活路?”
冯鏢头神色一凛,连忙回头提醒:“翟叔,慎言,这里是永泰府。”
翟叔不知是与冯鏢头关係亲近,还是同样实力强大,並未收声,反而瞪眼:“永泰又如何?我还说不得话了?”
“永泰永泰,有银有菜,无钱无粮,不当人待,这是天下皆知的事!”
“天下除了这永泰府,哪里还能出『杀无穀人』这种骇人听闻的政令?”
说完后,似乎也意识到队伍中尚有外人在,极为不妥,下意识看了眼陈烬。
此时已到了城门口,陈烬顺势告辞。
冯鏢头停下脚步,竟郑重抱拳行礼,严肃道:
“好,就此別过,不过……不瞒陈兄弟,冯某行鏢十年,跟著商队走南闯北又有十年,自问除了看家本领外,还有几分眼力。”
“今日虽是初见陈兄弟,可冯某敢断定,陈兄弟必定不会埋名乡野,將来必有一番成就。”
“若哪天陈兄弟路过信阳府,可到四海商號寻我,说找冯恆,商號的伙计便会知道,到时冯某定与陈兄弟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陈烬微感诧异,早就觉得冯鏢头对自己態度亲近得过分,丁点武夫架子没有。
没想到他竟是如此高看自己。
虽不知原因,他也只能拱手道:“多谢冯鏢头赏识,若有一日幸到信阳,定会叨扰。”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翟叔与商队其他眾人皆感诧异。
莫看冯鏢头平日表现得平易近人,也仅仅是客气,眼光却是有些高,从不曾见他如此高看过哪个青年。
前些时日,在永泰府,得永泰李家盛情款待,见了李家年仅十八,已经淬体七重的麒麟子,私下里也仅仅是评价了一句尚可。
今日是怎得了?
眾人盯著陈烬离开的背影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同寻常。
“这小子哪入你的眼了?”目送陈烬走远后,翟叔忍不住好奇,开口询问。
他实力不如冯恆,却也是淬体八重武夫。
真没看出陈烬有什么过人之处,硬要挑一个……
为人较为沉稳?说话有礼貌?
却不想,冯恆脸上和蔼亲近的表情,竟一下垮了下来。
连声催促眾人快走。
“老翟,还什么哪里入我眼,这小子实力比我强不知多少。”
“自从他靠近,我的灵觉就在疯狂示警,头皮发炸,尤其是那双手,每每离我稍微近一点,我后背的汗毛都要根根竖起,忍不住想跑。”
“这小子不是扮猪吃虎的高人,就是偽装的妖魔,快走快走,安陆太嚇人了。”
冯鏢头扭头看了一眼陈烬离去的方向,骂道:
“啐,这廝最可恨的是,明明有此等可怕实力,竟然还拿我等打趣,问我什么是淬体武夫。”
“……”
商队一眾人大惊失色。
走南闯北虽说见多了各种怪异,但真没遇到过今天的情况。
此时回想一番刚才的情况。
顿时有种惊悚之感。
顾不得多问,连忙选了个与陈烬不同的方向,加快脚步离开。
“不对啊,冯头,若那陈小子真那么可怕,你还留下名號和地址做甚?”
有伙计不解问道。
冯恆瞥了他一眼,哼道:“年龄小见识浅,若这小子真是高人,我留下这一番惠而不费的话,交情不就有了?”
“下次见面,今日之事就是笑谈,就是美谈,学著点吧。”
玛德!
怪不得人家是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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