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水门桥的戏份已经拍了大半，剩下的都是些硬骨头，每一场都要反覆打磨。
李存希习惯了这种节奏，早上准时起床，化妆，晚上收工没个准点，有时候是晚上十点十一点，有时候是后半夜。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戏：七连在风雪中赶往水门桥。
这是全片最艰苦的戏份之一，没有激烈的交火，只有漫天的风雪和一群在风雪中艰难行军的战士。
但越是平静的戏，越难拍。
那种在极端环境下被逼到极限的状態，不是靠演就能出来的，得让演员真的冷，真的累，真的站不稳。
徐导显然明白这一点。
片场选在基地西边的一片开阔地，平时是荒地，现在被雪盖得严严实实。
道具组在周围架了四颱风机，每一台都对准了行军路线。
“风机开起来！”
徐导拿著对讲机，站在监视器后面喊了一声。
工作人员按下开关。
四颱风机同时启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冷风从管口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掀起一层白雾，把飘雪也吹起来。
雪花打在脸上不是温柔的飘落，是砸，一下一下砸在皮肤上，刀割一样。
李存希站在队伍最前面，眯著眼睛，风灌进领口，顺著脖子往下窜，整个人像被塞进了冰窖里。
“各部门准备！”徐克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第一次，开始！”
易佯千禧跟在他身后，身上的军装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裤腿猎猎作响。
李辰、韩栋君、朱椏文依次跟著。
每个人的脸上都结了薄薄一层霜，眉毛和睫毛掛上了白。
队伍开始前行。
雪地本来就不好走，再加上风是从正面吹过来的，每迈一步都要比平时多用几倍的力气。
李存希把身体往前倾，儘量减少风的阻力，脚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第一条还没走到一半，问题就出来了。
风太大了，队伍的队形被吹得东倒西歪，有人被风吹得往旁边偏。
队列不齐，根本不像一支训练有素的连队，更像一群在暴风雪里挣扎的散兵游勇。
“卡！”徐克拿著对讲机喊停，“队形！队形要稳住！风越大，你们的身体越要往中间靠，不能被吹散！再来！”
工作人员跑上来调整风机角度。
第二条开始。
风机再次启动。
李存希把重心压得很低，几乎是在半躬著往前走。
队伍紧密了很多，胳膊挨著胳膊，肩膀靠著肩膀，像一堵人墙往前推。
但走到中段的时候，一个群演脚下的冰太滑，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
他身体失去了平衡，带倒了旁边两个人，队伍一下子就乱了。
“卡！”徐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带著一点急躁，“群演注意脚下！滑倒的时候顺势往地上倒，爬起来继续走！再拍一条！”
第三条开拍。
李存希深吸一口气，把气沉到丹田。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膝盖弯曲，脚掌踩实了地面才迈下一步。
风从正面灌过来，打在他脸上像刀子割。
他眯著眼睛，视线模糊，已经分不清哪是雪哪是路。
队伍像一条长蛇在风雪中缓缓前行，偶尔有人摔倒，但是马上再同伴的帮助下爬起来继续走，这样显得真实。
所有人的身体都往中间靠，胳膊挨著胳膊，像一堵移动的墙，挡住了风，也挡住了雪。
“过！！！！！”徐克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带著明显的兴奋，“第三条过了！非常好！”
风机缓缓停了下来，轰鸣声渐渐消散。
雪还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落在地上。
李存希直起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易佯千禧蹲在地上喘气。
韩栋君弯著腰，双手撑著膝盖，半天没直起来。
李辰靠在朱椏文身上，两人谁也没推开谁。
工作人员涌上来，给他们披上军大衣，递上热水。
李存希接过水杯喝了两口，暖意从喉咙蔓延到胸口。
他转头对凌小风招了招手。
“小风，过来一下。”
凌小风听到喊声赶紧跑过来：“老板，怎么了？”
“你去统计一下剧组的人数，包括群演，全员。”李存希压低声音，“下单买点热饮，咖啡奶茶都行，所有人都有份。”
凌小风愣了一下：“全剧组啊老板？那得几百號人呢。”
“我知道。请得起，放心。”李存希笑了笑，“这部是水门桥，全部加起来也就几百號人，请得起。要是第一部几万人，我可真请不起。”
凌小风也笑了，点了点头，转身跑去统计人数。
李存希裹紧军大衣，往休息区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片场，工作人员还在忙碌，有人在撤风机，有人在搬道具，群演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著热水，搓著手，脸上虽然疲惫，但没什么抱怨。
两个小时后。
几辆麵包车开进了片场。
车门打开，一箱箱热饮被搬下来，码在休息区的长桌上。
咖啡、奶茶、热可可，还有几箱薑茶。
每一杯都用保温纸杯装著，杯盖上贴著標籤，写著口味。
凌小风和几个工作人员挨个分发，一边发一边喊：“存希请客，人人有份，自己拿啊！”
群演们先是一愣，然后脸上露出笑容，纷纷围过来拿热饮。
有人拿了咖啡，有人拿了奶茶，还有人拿了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给旁边的同事。
“谢谢存希！新年快乐！”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然后此起彼伏的在片场里响了起来，混著笑声和杯盖碰撞的声音。
李存希站在休息区旁边，手里捧著一杯热薑茶，慢慢喝著。
易烊千禧走过来，拿了一杯咖啡，撕开封口，喝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你请全剧组？大手笔啊。”
易佯千禧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李存希说：“大家都辛苦了，拍这种戏，演员累，工作人员更累。喝点热的暖暖身子，下午好继续干活。”
韩栋君端著一杯薑茶走过来，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存希，谁跟你一个组，谁有福气。”
朱椏文在旁边接话：“就是，以后真希望有机会再合作，有热饮喝。”
“那得看椏文哥你档期了。”李存希笑著说。
李辰挤过来，手里拿著一杯奶茶，吸管插得歪歪扭扭，他嘬了一口，眼睛一亮：“这奶茶好喝啊！存希，你在哪个店订的？回头我也去。”
“小风订的，我也不知道。”
几个人围在一起，喝著热饮，聊著天，身上的寒气一点点散去。
远处的群演们也聚在一起，有人坐在器材箱上，有人靠在沙袋上，有人蹲在战壕边上，手里捧著热饮，脸上带著笑。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跟旁边的同事碰杯，还有人衝著李存希的方向喊了一声“存希新年快乐”。
李存希举起手里的杯子，远远回应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风停了，片场安静了不少，只有偶尔传来的笑声。
李存希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行了，休息够了。”他拍了拍手，站起来，“下一场，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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