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倒霉蛋

    上午的船屋戏拍得很顺，两条就过了。
    李存希饰演的伍千里坐船上拿著伍万里骨灰回家的戏份也拍完了。
    现在就剩下伍千里和伍万里相认的戏份了。
    下午的戏在岸边。
    伍千里从湖边的陡坡走上来。
    兄弟俩时隔多年未见。
    哥哥认出了弟弟，弟弟没认出哥哥。
    这场戏是整部电影里兄弟俩第一次同框，情绪不能太满，也不能太空。
    李存希站在坡底，仰头看著那个陡坡。坡不算高，大概3米的样子，但坡度不小，目测有六七十度。
    坡面上全是坚硬的黄土和碎石，大块小块的石头嵌在土里，小块的散落在表面。
    陈楷歌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著对讲机。
    副导演在旁边调度机位，一个机位从坡底仰拍，拍李存希往上走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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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机位拍易佯千禧的表情；还有一个机位在侧面，拍两人的中景。
    “存希，你从坡底走上来，不用太快，走出那种要教训弟弟的感觉。”陈楷歌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千禧，你看到有人走上来喊你的时候，回头，不耐烦，明白吗？”
    两人应了一声。
    场记板“啪”地一合。
    李存希抬起脚，踩上斜坡。
    他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得低，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这不是他第一次走这个坡，刚刚试走过两遍。
    坡顶上。
    易佯千禧饰演的伍万里正做完坏事打完水漂，和几位小伙伴准备走。
    “伍万里。”
    李存希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这是伍千里认出弟弟之后的第一句台词，语气里带著一种压抑的惊喜和你等著的那种感觉。
    “卡。”陈楷歌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千禧，你回头的情绪不对。你听到有人叫你名字，第一反应应该是意外，接著是不耐烦。再来。”
    易佯千禧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状態。场记板再次合上。
    李存希重新从坡底往上走，这次他走得比第一遍稍快了一些。
    “伍万里！”
    易佯千禧转过头来，表情先是一瞬间的意外，接著就是那种不耐烦，你敢喊小爷的表情。
    “过。”陈楷歌说，“再来一条，保一下。”
    李存希站在坡底，活动了一下脚踝。
    只要保完这条，长津湖就就彻底杀青了！
    他向上迈出第一步。
    他稳住身体，迈出第二步，第三步。
    离坡顶还有几步的时候。
    就在这时，他右脚踩到一块表面看著挺大的石头，那石头嵌在土里，他以为很稳，便把身体的重量压了上去。
    下一秒，石头猛地一松，整块从土里滑脱出来。
    李存希的右脚瞬间没了支撑。
    他身体本能地想往回收，但重心已经压出去了，根本来不及。
    整个人往前一栽，整个人趴在了斜坡上，贴著碎石和黄土，像坐滑梯一样往下滑去。
    碎石在他身下翻滚，沙土扬起。
    “存希！”
    凌小风第一个冲了过去。
    工作人员也纷纷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有人拿著对讲机在喊什么，脚步杂沓，一片混乱。
    “存希！存希你怎么样？”
    陈楷歌带著明显的紧张。
    他快步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急了很多，蹲下来的动作都有些仓促。
    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蹲下来，架住李存希的胳膊，缓缓往上扶。
    “慢点慢点....”
    陈楷歌在旁边叮嘱，眉头拧成一团。
    李存希被架著慢慢坐起来。
    他刚想张嘴，想说“没事”。
    “没...”
    第一个字刚出口，手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那种疼痛来得又快又猛，毫无徵兆。
    “嘶!！”
    李存希猛地皱眉，整张脸皱在一起，嘴巴张著，发出一个嘶哑的的声音。
    “存希！存希你怎么了！”
    凌小风的声音都变了，尖了高了，带著明显的慌张。
    他的手在李存希背后撑得更用力了。
    “手臂....”
    李存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是抖的。
    陈楷歌导演的脸色变了。
    他蹲在李存希面前。
    拍了这么多年戏，见过大大小小的意外，但每次看到演员在片场受伤，他心里都不好受。
    “別动，先別动。”
    陈楷歌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稳，但眉头拧得更紧了。
    “医护人员呢！”
    陈楷歌转头问副导演。
    就在这时。
    “快快快，让开让开！”
    一个穿著白色大褂的中年女人提著医药箱挤了进来。
    旁边还跟著一个年轻男助理。
    陈楷歌站起身，朝周围扫了一眼，眉头拧得死紧。
    他递了个眼神给副导。
    副导演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转身面向人群，声音压得很低但很坚决：“散了散了，別看了，都回去干活，该收器材的收器材，別围在这儿。”
    道具组的人先撤了，抬著灯架和反光板往库房方向走，但脚步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服装组和化妆组的人也陆续散开，但都没走远，三三两两聚在休息区边上，伸著脖子往斜坡方向看，小声嘀咕著什么。
    斜坡周围清静了下来。
    李存希坐在地上。
    易佯千禧蹲在旁边，蘑菇头的刘海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蹲著，看著李存希，眼神里有担忧，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
    医护人员蹲在李存希面前。
    她姓林，四十出头，是剧组的隨行医护，急诊科医生。
    之前跟过好几个大剧组，经验丰富。
    她一眼就看出李存希的脸色不对——嘴唇发白，额头全是冷汗，呼吸又急又浅，这不是普通皮外伤会有的反应。
    “李老师，你哪里疼？能不能说清楚？”林医生一边问，一边迅速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剪刀、纱布、碘伏棉签，一字排开。
    李存希呼吸有点急：“右手....手臂....”
    林医生的眉头皱了一下。
    慢慢翻著李存希的手臂，侧面露出。
    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军装已经被划的稀烂，里面的白衬衫也是。
    右侧手臂，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血跡不是一小块，是巴掌大的一片，顏色有深有浅，中间最深，是那种近乎黑色的暗红，边缘是鲜红色，还在往外渗。
    血跡和白色的衬衫形成刺目的对比，怎么看怎么扎眼。
    “我的天... ”
    凌小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探著头看到那片血跡，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易佯千禧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眼里满是担忧。
    林医生的脸色变了，但她没有慌。
    她拿起剪刀和镊子，清理贴在皮肤上的衣服。
    伤口露了出来。
    一道差不多四厘米的裂口，皮肉向外翻著，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割开了一道口子。
    血从伤口里往外涌，不是那种慢慢渗的，是缓缓地、持续不断地往外流，军装和白色的衬衫染得越来越红。
    “看样子是在斜坡上被碎石的尖角割的。”林医生皱了皱眉，但动作没停。
    陈楷歌站在旁边，看著那道伤口，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说话，但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拍了这么多年戏，见过大大小小的意外，但亲眼看到演员被割出这么深的口子，还是让他心里发紧。
    林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纱布进行加压止血。
    当按下去的时候。
    李存希的身体猛地一颤。
    “emm！”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林医生没有鬆手。
    终於按了差不多10分钟。
    血终於止住了。
    接著拿出生理盐水开始清理伤口。
    清理过程中，那种疼痛，还是让李存希冷汗直流。
    紧急处理完后。
    做了一个包扎。
    林医生抬头看了一眼陈楷歌，语气严肃：“止住血了，伤到了皮下脂肪层，万幸没有伤到骨骼还有大血管，但是这种伤口，得缝合。我这里只能做临时处理，缝不了，需要马上去医院。”
    陈楷歌点点头，迅速安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