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薇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她没料到秦明川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么直接,这么……维护沈青梧!
秦明川並不在意她的难堪,说完自己想说的,站起身,恢復了礼貌但疏离的態度:“好了,不打扰了,我还是自己去后面找找阿梧吧,谢谢你告诉我她在菜园。”
沈白薇看著秦明川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方才强装的温婉柔顺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当面戳破算计的羞愤和被无视的嫉恨。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但照不进她那双阴沉冰冷的眼睛。
秦明川……竟然这么护著沈青梧!
好,很好。
看来,普通的挑拨离间没用。
沈青梧,你以为有人护著就万事大吉了吗?
我们走著瞧!
后院,
小菜园被颱风摧残得不成样子,原本整齐的菜畦东倒西歪,嫩绿的菜苗被泥土半掩,残破的叶片黏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搭好的豆角架子塌了一半,泥土和残叶混在一起。
沈青梧正弯著腰,將一株倒伏的辣椒苗扶正,用竹枝和树皮固定。她身上穿著的是老家带来的旧褂子,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裤脚沾著泥点,头髮简单地在脑后束成一把,几缕碎发被汗水贴在额角。
阳光透过尚未完全清理乾净的藤架,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鼻尖沁著细密的汗珠。
秦明川的脚步在菜园入口处停住,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这个熟悉的、但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两年多不见,她长高了些,身形抽条了,不再是湘西那个带著婴儿肥、又总爱绷著小脸让他叫“沈医生”的小丫头,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静和坚韧,但那股子专注和倔强的劲儿,一点没变。
沈青梧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直起身,回过头。
看到来人是秦明川时,明显愣了一下,扶著辣椒苗的手顿在半空。
阳光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脸上温和的、带著歉意和久別重逢欣喜的笑容。
四目相对,一时间,只有风吹过藤叶的簌簌轻响,和远处隱约的鸟鸣。
秦明川看著她笑了,声音里有试探,还有几分旧日熟悉的调侃:“沈医生。”
看著她瞬间明亮的眼睛和微微抿紧的嘴唇,笑意加深了些,眼尾的纹路浮现出来,“还生我气了?”
沈青梧没回答,鬆开了扶著辣椒苗的手,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动作不疾不徐。转过身,正对著他,清澈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像是要確认什么,又像是在评估他这句话的诚意。
半晌,她才“哼”了一声,语气听不出喜怒:“生什么气?我跟你……很熟吗?”
带著刺又分明不是真疏远的话调,让秦明川心里那点忐忑瞬间消散了。
他往前走了好几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诚恳地看著她:“阿梧,对不起。”
这句道歉,迟到了太久。他想,在那些信件石沉大海的日子里,阿梧一定等了很久,失望过,或许也埋怨过。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没给你写信,是因为家里突然出了些事,需要处理,不方便联繫外界。”
他语气沉了沉,那段经歷並不愉快,但很快又恢復明亮,“等事情告一段落,我被调到羊城军区,我立马给你写了信,我以为你还在老家,可那封信……好像石沉大海了。
我以为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愿意回信。直到前两天救援时看到你,我才知道,你人已经在这里了。”
沈青梧静静地听著,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有些酸涩,有些释然,隨即那手鬆开,留下一种空落落又终於落定的复杂滋味。
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忘了,也不是不想联繫,是家里出了事,最后是信寄到的时候,她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如果她来的地方不是羊城,那他们岂不是再也见不到?
在老家分別时,他笑著说“我会写信给你”;想起收到来信时的雀跃;再到后来信件渐少的忐忑和最后的沉寂……
那份混杂著等待、失望和委屈的情绪,全都有了出口。
“你家里……没事了吧?”
“都处理好了。” 秦明川鬆了口气,阿梧还是那个善良的小姑娘,“现在一切都好。”
“你呢?阿梧,你怎么会来羊城?龙婆婆她……”
沈青梧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垂下眼帘,看著脚下混著泥水的菜地:“奶奶……夏天的时候走了。”
“阿梧,节哀。” 秦明川的声音沉了下去,“龙婆婆是位令人尊敬的长者,她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嗯。” 沈青梧点点头,再抬起头时,脸上恢復平静,“后来……我爸,就是沈建国,他把我接了过来。”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不是尷尬,是一种歷经波折后、终於接续上联繫的复杂安寧。
许多话涌到嘴边,关於分別后的经歷,关於羊城的生活,关於彼此的改变……
秦明川看著眼前这个在泥泞菜地里依旧站得笔直的女孩,想起她十三岁时拿针救人的沉稳,想起她让自己叫她“沈医生”时的骄傲,想起她认真辨认草药、学习地图时的专注……
时光好像重叠,那个湘西山野里灵气逼人的小大夫,和在大院风雨中冷静救人的少女,合二为一。
“阿梧,”
“你那天晚上,做得很好!”
沈青梧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夸讚,下意识別开了脸,耳根有些发热:“没什么,碰巧而已。”
“不是碰巧。” 秦明川“是本事,也是本心,阿梧,你一直是个好孩子,龙婆婆把你教得很好。”
他笑了笑,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目光转向周围狼藉的菜园,“需要帮忙吗?沈医生指挥,我出力。”
这个熟悉的称呼和带著玩笑的请求,瞬间將两人拉回了湘西老屋的院子里。沈青梧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笑意很浅,但真切地抵达了眼底。
沈青柏拉著沈青竹,一人抱著几根长短不一的竹枝,兴冲冲地从后门跑了进来:“姐!你看!我在后山边上捡的,这些够不够结实?能不能用?”
话说到一半,他才看到菜园里多了一个陌生的高大身影,脚步剎住,好奇地瞪大了眼睛。
“姐,他是?”
秦明川笑著看向两个小傢伙,主动自我介绍,语气温和:“你们好,我是秦明川,是你们姐姐的朋友。”
“你们俩个是阿梧的弟弟妹妹?”
沈青梧指了指倒塌的豆角架和散乱一地的工具:“好了,別聊天了,先把那个架子重新搭起来吧,秦明川同志。”
“遵命,沈医生。” 他笑著挽起袖子。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