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延錚在医院躺了好些天。
要不是医生拦著，他早出院了。
特战队的人，哪个不是这样？轻伤不下火线，受伤了能扛就扛。
可这回不一样，弹片崩的，伤口深，失血多，医生说得养著，他就得待在医院
再说了——他往门口看了一眼，沈青梧待会儿该来了。
就为这个，多躺几天也是愿意的。
下午，病房门被推开，进来的不是沈青梧。
是韩师长。
手里拎著个网兜，里头装著罐头、水果，全是探病的老几样。
他身后还跟著个干事，手里也拎著东西，放在门口招呼了一声，很快退了出去。
顾延錚赶紧坐起来。
韩师长摆摆手，让他躺著：“行了行了，”
他把网兜往床头柜上一放，拉了把椅子坐下，“伤这么严重，躺著吧，別讲究了。”
顾延錚笑了笑，也没躺下，就那么坐著：“好的差不多了，不碍事。”
韩师长看著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脸色確实好多了，眼睛也有神了，他点点头。
“那就好，这次的任务，多亏了你。圆满完成任务，上面很满意。”
顾延錚听著，没说话，完成任务是他的责任，还有义务。
韩师长往后靠了靠，看著他。
“这些年，你一直出任务，出个不停，没个消停的时候。”
“这回正好，趁这个机会好好休养休养，部队上的事不用你操心，大家都好。”
顾延錚他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出任务，回营区，再出任务，再回营区。
他从来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他喜欢军营，喜欢训练，喜欢带著手底下那帮人往前冲。
受伤？习惯了。
住院？能忍就忍。
可现在……
他想起这些天，每天下午，沈青梧推门进来，手里拎著东西，在椅子上坐下。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就那么坐著。
她削苹果，他吃。
她看窗外的风景，他看她。
时间过得飞快，又慢得刚刚好。
他喜欢这样。
要是能一直这样，多躺几天他也愿意。
韩师长看著他，见他走神，嘴角弯了弯：“想什么呢？”
顾延錚回过神来：“没什么。”
韩师长笑了笑，也没追问，他往后一靠，脸上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
“有个事儿，”
“既然你身体没什么事，那就今儿个说了？”
顾延錚等著。
韩师长慢悠悠地开口：“上回我跟你说那个，我老战友的闺女，纺织厂那个。”
顾延錚愣了一下，他想起上回在办公室，韩师长说要给他介绍对象，他说“等我回来再说”。
那时候他说的“回来”，不是这个意思。
他是想说，等他回来，他自己有想法，不用领导介绍。
可现在……
“领导，我不……”他开口。
韩师长摆摆手，打断他。
“哎，不许拒绝。”
“上回你自己答应的，说等你回来再说，现在我来了，你也回来了，这事儿就得现在说。”
顾延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韩师长看他那样，以为他还跟以前一样，对这事儿不够上心。
“那姑娘我见过，”
“人长得周正，性格也好，在纺织厂当工人，踏实。家里条件也不错，她爹是我老战友，你也知道，人厚道。”
下面劝说的话，更是说的意味深长：“一个人生病住院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跟你说，有个人在身边照顾，那是真不一样。有人惦记著，有人来看你，有人给你送饭，你以前没体会过，以后有个对象，这些都有。”
这话，顾延錚没办法反驳。
確实。
以前住院，他一个人躺著，没人来看，没人来问。
小陈他们想来，他不让。
姑姑在京市，他不想过多打扰。
他就那么一个人，躺著，等伤口自己长好。
这回不一样。
这回有人来看他，天天来。
削苹果给他吃，陪他说话，陪他坐著。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
可领导介绍的那位，不是他想要的。
顾延錚想了想，开口了，他想爭取一把：“师长，介绍可以，但我有要求。”
韩师长挑起眉毛。
呦，难得啊。
这小子以前对这事儿从来不鬆口，一说就摇头，一说就躲。
现在居然说“可以”，还提“有要求”。
他倒要好好听听，这个傢伙到底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对象。
不管什么要求，他一定给找到嘍！
“什么要求？”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说。”
顾延錚坐直了一点，脸上的表情认真：“我想找个医生。”
韩师长愣了一下。
“医生？”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医生？这是想以后出任务受伤，有个当医生的家属好方便照顾？
嗯，这个要求挺好办的，没问题。
“行，”他点点头，“医生好办，咱们军区医院有的是大夫，我给你挑几个……”
“最好是中医。”顾延錚又补了一句。
韩师长又愣了一下，中医？西医不行啊？不都是医生？
“年纪不用太大，”
“得有本事的那种，人稳当，话不多，心细，会照顾人。”
韩师长听著，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这说的……怎么像是有个具体的人？
他正怀疑，顾延錚又开口了：“最好是长得漂亮一点。”说完，韩师长还没什么反应，他自己耳朵先红了。
韩师长看著他，看著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著他那红透了的耳朵，突然笑出声。
“你这是……”他拖长了调子，“有中意的人了？照著人家的样子说的？”
顾延錚没回答，但他那红透了的耳朵，替他回答了。
韩师长看著他那副样子，笑得更深了。
行啊这小子。
原来是在医院自己相中了个对象，好好好，自己相中的，有感情基础，挺好！
“行，”他站起来，拍拍顾延錚的肩膀，“我知道了，这事儿我帮你办，你等著。”
顾延錚抬起头，看著他：“师长……”
“別说了，”韩师长摆摆手，“交给我。”
“你就放心吧，要不了几天，肯定找到你心仪的对象。”
顾延錚傻乐。
韩师长看他那样，笑了一下，推门出去。
顾延錚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耳朵还是红的。
有韩师长做媒人，这事儿应该能成吧？
可他有点心虚。
他没提前跟沈青梧说，他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
她对他，是什么心思？
他不知道。
嘴角弯了弯，然后又开始忐忑。
她会不会……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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