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儿,我能跟您单独说几句话吗?”刘宇寧扫了一眼赵小义。
赵小义那双三角眼,在刘宇寧和范金花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了那只网兜上。
他心里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范金花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抬眼看著刘宇寧,这个年轻人今天一进门,就透著一股子不寻常。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唄。小义也不是外人,他现在是巴儿姐的男人,这个家他也能当一半。”她故意抬高赵小义的身份,就是不想跟刘宇寧单独谈。
她心里有鬼。
她跟刘宇寧之间,有一个谁都不能拿到檯面上说的秘密。
“有些话,还是咱们俩说比较方便。”刘宇寧目光平静地看著范金花,態度坚决。
赵小义一听这话,更来劲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凑到桌边,拿起那罐麦乳精,在手里掂了掂,嘴里嘖嘖有声。
“咱们宇寧就是气派,出手真大方。不像我们这些泥腿子,一年到头也见不著这么金贵的东西。”
刘宇寧连眼皮都没撩他一下,只是看著范金花,再次说道。
“婶儿,有些事外人可不適合听。”
范金花眼珠子一提溜,她就知道刘宇寧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来,绝不是简单地送节礼。
她转过头,对著还在桌边磨蹭的赵小义,脸一沉。
“小义,后院那里有一节竹篱笆被野狗钻了个洞,邻居家的鸡总钻进来啄我们菜,你去把那个洞堵上。”
赵小义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这老虔婆,刚才还说我是半个家主,这会儿就支使起我来了。可范金花这会儿眼神不对,他才进门不多久,不宜闹开。
赵小义悻悻地放下手里的罐头,嘟囔了一句“知道了”,一瘸一拐地往后院走,走到火房门口,还不放心地回头瞅了一眼。
堂屋里,只剩下范金花和刘宇寧。
一阵短暂的沉默。
“说吧。”范金花重新拿起针线,眼睛却没看手里的活计,而是盯著桌上的那只网兜。
刘宇寧拉开一张长凳,在范金花对面坐下。
“婶儿,我就不跟您绕弯子了。”他开口,声音沉稳,“我想娶喜弟。”
范金花拿针的手,猛地一抖,针尖扎进了指头。
她嘶了一声,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才抬起头,警觉地看著刘宇寧。
“你说啥?娶喜弟?宇寧,你没发烧说胡话吧?”她脸上写满了震惊,心里却已经飞快打起了算盘。
“你现在是国家干部,前途好得很,多少城里姑娘排著队等你挑。喜弟她……她是个寡妇,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她配不上你。”
范金花嘴上贬低著徐喜弟,心里的小算盘已经打明白了。
之前商定了刘燁给张家生孩子。
可是那天刘宇寧突然回来了,她立马就改了主意。
反正都是借来的香火,有聪明的,当然就该选聪明的。
何况还是村里最有出息的,在镇政府工作。
等孩子大了,需要用到他亲爹关照的时候,他能袖手旁观?
张家將来能不能翻身有出息,还真就得指望徐喜弟肚子里的孩子了!
“我不是开玩笑。”刘宇寧看著她,眼神坚定,“我跟喜弟从小一块儿长大,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在我心里,她配得上任何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至於孩子……婶儿,您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更明白。”
这话,直接捅开了两人之间那道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范金花放下针线,长长嘆了口气,摆出一副愁苦无奈的样子。
“哎……宇寧啊,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婶儿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我们老张家,现在就剩下这么点根了。永福走得早,国海也去了,就指望著喜弟肚子里的这个,给张家续上香火。”
“所以,喜弟是不能嫁出去的。她要是走了,我们张家,可就真绝后了。”
刘宇寧就知道,范金花不会这么轻易放徐喜弟走。
“婶,要说张家正儿八经的香火,巴儿姐才算是。”
范金花摆摆手,“巴儿姐能生出个什么样的孩子来,还真不好说。她要是能给张家添丁,当然最好。但我张家最看重的,还是喜弟肚里的。”
“村里也有不少人来提过亲,条件我也明摆了开,我张家只招婿上门,外加彩礼钱。”
在她看来,让一个国家干部,入赘到一个家徒四壁、名声败坏的农户家里,是绝不可能的事。
就算刘宇寧想,他父母就这一个儿子,能愿意把自家香火拱手让给张家?
然而,刘宇寧的回答,却让她吃了一惊。
他几乎没有犹豫。
“只要能娶她,上门女婿,我认。”
范金花的心,狂跳了一下。
她死死盯著刘宇寧,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跡,可那张英俊的脸上,除了认真,还是认真。
她知道,自己这次,是真抓到一张王牌了。
一股狂喜涌上心头,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挤出了一丝为难。
“好,有你这句话,婶儿就信你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睛里开始闪著算计的光,“这上门女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你也知道,喜弟这十八年,是我跟国海一口饭一口水拉扯大的,养她成人,给她治病,花的钱,费的心,那都数不清。”
“现在她怀著我们张家的种,是我们张家唯一的指望。当然,以她的样貌愿意来上门的人能踏破我家院门。”
“別人做我家上门女婿,能做实实在在的男劳力。但你不能把政府的工作辞了,回来给我家种地吧?”
“所以呀,婶不怕说心里话,谁来我家上门,都胜过你来。”
这些刘宇寧自然知道。
他的前程不能不要,但徐喜弟他也不能不娶。
“婶儿,您就直说,要多少彩礼。”
范金花笑了,笑容深不见底。她伸出那只还算丰润的手,张开了五个手指头,在刘宇寧面前晃了晃。
“这个数。”
刘宇寧疑惑问道,“五百?”
“五百?”范金花嗤笑一声,“宇寧,你当是打发叫花子呢?刘燁那个穷光棍,我都跟他要两千。”
“我说了,你上我家门,和別人不一样。”
“五千块!少一分钱都不谈。”
五千块!
刘宇寧直接懵了。
范金花这是抓著他的软肋,狮子大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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