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成?”
陈鸣神魂骤然一凛,神將形貌突然涣散,他当即反应过来,怒从心头起,面由心相生,这甲子神將也登时做怒状——剑眉倒竖,双目圆睁,牙关紧咬。
你这孽畜,找死!
煌煌金剑再现!
“去——”
剑鸣清冽,直压而下。
虎將军当场僵在原地,满心错愕。
原来他前几日吃的那个书生,唤作谢文成,是陈鸣先前好友,方才觉得面熟,原是在其残碎记忆里,瞥见了陈鸣的踪跡。
那谢文成,本是旧家子弟,为双亲所愿,苦读诗书,而后双亲逝去,一朝復返,拋了笔墨纸砚,要去求那縹緲仙道。
离了门溪,因突然大雨,误入翠屏山,怎料山中倀鬼作祟,迷了他的心智,最终误入虎口,成了自己座下一名倀鬼,供其驱遣。
“谢文成……”虎將军喉间滚出几声嘶哑的呢喃,隨即猛地回过神,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哀求,屈膝欲跪,声音发颤:“陈兄,饶命!我……我不想再死一回啊!”
眼瞅著金剑近在咫尺,虎將军浑身颤抖,再次哀嚎出声:“陈兄……故人旧缘,当真半分情面,也不给么?”
“……”
金剑落下,八方闪耀。
“谢兄,一路走好!”
做完这一切,陈鸣只觉浑身一轻,刚想再有动作,忽觉天地骤暗,眼前天旋地转,耳边风声大作,身子一软,便失去了意识。
咦,原来变身的时间到了。
“二哥,三哥,陈公子……好像没了!”
“呸!呸!”
“说什么丧气话!”
胡全抬手轻拍胡生脑门,厉声斥道:“你睁大眼睛瞧!陈公子分明好好躺在那,怎敢乱口晦气!”
“別吵了,快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几狐急奔上前,就见陈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毫无血色,胡全心下一惊,甩尾轻扫陈鸣鼻息,探得一丝微弱热气,当即身子一抖,忙唤几狐上前,將昏死在地的陈鸣齐齐扛起。
另外一边。
胡奶奶眼见石魈与虎將军双双授首,黑甲神將消散,立刻回过神来,身形一转,变成先前那身著锦缎的老妇,拄著褐木拐杖,急急移步去瞧宫梦弼。
方才斗法凶险,她暗引一缕巽风,早將小狐卷至侧边僻处,才没被凶煞戾气波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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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弼,梦弼——”
胡奶奶上下检查一番,確定没有大碍,便张嘴吐出一口清气,那清气恍若一缕青烟,钻入小狐狸口鼻,巽为风,为木,巽风无孔不入,主疏泄、驱散,可赶走阴邪,破除邪法。
果然。
不过片刻。
宫梦弼悠悠醒转,睁眼便见胡奶奶,身子一翻立起,围著老狐脚边不住打转。忽而神色一慌,满眼惶急:“奶奶,二哥他……”
胡奶奶忙將小狐狸抱起,哄小孩似的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
三日后。
天光正好,鸟语花香。
宫梦弼同几位兄长在庭中嬉闹,时而攀著檐角翻跃,时而蹬著望柱踮足,嚶嚶嚶的笑声漫过院墙,脆生生似山涧雀鸣,烂漫无拘,仿佛前几日那般凶险,从未发生过一般。
忽的,老大胡安顿住脚步,以目示意眾兄弟望向池中亭。
“你们瞧——”
几只狐子循声望去,只见陈公子与那老道、胡奶奶三人同在亭中,你一言我一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道长,这……不大要紧吧?”
胡奶奶瞧著陈鸣神色有异,关切问道。
“自作自受!”
老道捻著鬍子,语气淡淡。
还不是这小子实力太差,强行存想六甲神將形貌,虽侥倖將神將请来助阵,可那反噬之痛,绝非轻易可消受。
神符一去,他体內伏虫便再度作祟,又未及时服下药丸,此刻瞧著,面色惨白,眼窝微陷,竟与传闻中的肾虚公子一模一样。
陈鸣心中颇感无奈,这也没人告诉神將符原是一次性用品。他强撑著精神,嘴角噙起一抹浅笑,缓声道:“师父,此言差矣,弟子能有这般作为,这里头还有你老一份功劳呢!”
“你——”
老道被他噎得一怔,手上捻著的鬍子紧了紧,斜睨了陈鸣一眼,神色间满是无奈,却半分怪罪之意也无,这小子说道有理,如果不是自己將对方收入门下,又怎会这多事。
他现在能明白,为何当年菩提老祖让大圣出去以后別提他的名號。
造孽啊!
老道不慌不忙问道:“你又要做什么?”
陈鸣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为老道斟茶倒水,恭敬一礼道:“还请师父赐弟子十几张神將符,以做护道之用!”
“十几张?”
老道见对方狮子大开口,顿时急得吹鬍子瞪眼,手中茶盏“哐啷”一声重重搁在案上,带著几分怒气:
“这茶,不喝也罢!”
这六甲神將符又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普通符籙,需得在庚申日方能绘製。
每六十日方有一个庚申,这般算来,一年约莫也只得六日而已。况且绘製之时,一次只能存想一位神將,绘成一张。
甲子护身,甲戌保形,甲申固命,甲午守魂,甲辰镇灵,甲寅育真。
六位神將各有妙用,不可混为一谈。
更何况,他如今方才孕育出三位下景身神,近些年,皆是以绘製甲寅神將符为主,借符中神力滋养身神。
老道捻著长须,沉思良久,缓缓开口道:“十几张六甲符,你想都別想。我这里倒有一张六甲符,可暂时慑服你体內虫祟,不过——”
话音未落,便见陈鸣面露喜色,正要开口追问,老道连忙抬手打断:“休要多言。这符神意甚浅,既不能召神显形,也不能助力斗法,你要不要?”
陈鸣本想开口,可瞧老道这般,怕討价还价,自己就得白白挨这伏虫之苦了。
“多谢师父!”
说罢,他双手接过老道递来的六甲符,定眼一瞧,就见其上画著的居然不是先前那位鼠首人身的甲子神將。
而是一位马首人身,面赤如火,红甲红袍,持火剑、火铃
那符籙刚入手,他便觉体內躁动的伏虫陡然安分下来,竟如鼠见猫、兔见鹰一般,瞬间偃旗息鼓。
原本惨白的脸上,也渐渐多了几分血色,气色肉眼可见地好转。
陈鸣舒展眉头,只觉浑身通畅,连睡觉都比不上,不由出言道:
“果真神符也!”
一旁的胡奶奶瞧著这一幕,也是嘖嘖称奇,眼中满是讶异。
她虽为狐身,可为考入天狐院,曾潜入红尘歷练,读书识字、通晓人情世故,也算见多识广。可活了上百年,见过三教九流,经受过万般世事,却是头一遭听闻这斩尸除虫的修道法门,更別提,一位將將入门的弟子,凭藉一张符籙便能请来天兵助阵!
此子往后不可限量啊!
胡奶奶缓过神来,轻声道:“贵门道法高深,老妇也只能甘拜下风。不过,鸣哥儿,你方才瞧著神魂不稳,此刻当真不要紧?”
陈鸣闻言,並未立刻作答,只转头看向身旁的老道,虽此刻菜虫暂时蛰伏,可他依旧能感受到神魂涣散,就好似魂不能附体,飘飘欲仙之感。
“无妨,我给你的是甲午神將符,此符可护持魂魄,安魂定神,若想要恢復神魂,需除了第五虫才行,只是期间虽有失神无主之感,可作为警示。老道便想提醒你,往后遇事不必逞强,凡事多动脑子!”
他还没死呢,哪用得著弟子拼命。
见老道这般说,陈鸣也安下心来,道:“多谢师父!”
“嗯!”
老道頷首,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的性子,倒与他年轻时一般,胆识过人可又无法无天,只是可惜啊,如今的上景门却如昨日黄花,上下全繫於一身,往事不可追啊!
“奶奶,我在县中还有些私事未了,还得赶回去处理,就不劳烦您费心留客了!”
陈鸣这才想起,这耽搁了这些天,不知道县中情况如何,得早点把南三復带到连翘坟前,履行约定。
“好孩子!”
胡奶奶含笑頷首,越看越喜欢。
她缓声道:“也罢,奶奶也不强留你。只是这里有几样东西,你务必收下,其中还有一件事,还需你亲自做主才是!”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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