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宝药什么时候给?”
二人漫步在官道上,黄沙漫捲,衣袍翻飞。
“我何曾说给你宝药?”
“您老该不会不认帐吧?这行一善,得一药不是从你老嘴里说出来的?”
老道闻言,顿住脚步,转头瞥他一眼,“这哪里是我说的,这是宗门祖训,何况,你行了什么善,我怎不知?!”
陈鸣身著素衫,戴青木狐簪,佩鎏金火铃,背著个包袱,他驻足望了眼远处的城门,而后看向老道,笑著道:“弟子认为,石魈食人,虎倀害命,二者皆为祸一方。弟子除之,使得他人免遭虎口,这如何不是行善?”
他可记得清楚,这石魈刚来翠屏山的时候,为爭夺山神之位,不仅赶跑了山神,还吃了不少人,只是后来官府围剿,受了伤就偃旗息鼓了。
而这虎大虫,本就因食人开智,又遣倀鬼害人,这两个东西都什么善类,斩了他们,自是为民除害。
老道捻著鬍子,不置可否,笑著道:“你要是以行善来谋取宝药,自然可以,门中不缺这些服饵之物,不过这些老道说了可不算,方才给你的书中,有本叫《上景功过玉格》,你看完再说!”
老道共给了陈鸣四本书册,其中包括《六甲神符指要》,其中详载庚申画符之法、神符激活之诀,还有《上清大洞真经》,里面记录诸多玄妙法门,诸如斩尸除虫,孕育身神的根本道法,还有洞视观天之类的法术,若修行到家,可见万里事甚至未来吉凶。
除此之外,尚有夜照神法,习之可使魂魄离体,纵是千里之遥,亦能瞬息而至,而肉身自可保不腐不损,更有回霄降霞御空法,修成之后,便能腾云驾雾,御空而行。
另有老道赠予他的鎏金火铃,应该叫流金火铃,只是没成气候,所以只是鎏金。將其佩戴於身,存想心火,以胆助火,化作铃舌。
初学者,火铃一动,惊鬼魅、破迷障、驱阴邪,再往后,还可以帮助自己守一存真,神不外驰,到那时大小隨心,隱现如意,变作真正流金火铃,可化作九星之精,最后作圆光映照三界。
余下两册,便是《上景真录》,以及老道方才提及的《上景功过玉格》。
陈鸣方才將四册典籍大略翻览一遍,心中狂喜难抑。
这般多的道法就放在眼前,有几个人能不心动?
可心动过后,却是一阵无可奈何的咬牙切齿。
只因他翻来翻去的,除了这名录之外,其他的,他愣是一个都看不明白!
明明登天之路就在眼前,他却束手无策,如何不叫他失落?
“哎——”
念及於此,陈鸣不由长嘆一声。
老道哪里不明白陈鸣心中所想,安慰道:“徒儿不必如此,阶浅以涉深,由易以及难,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绝!”
“老道我这一辈子,也见过不少所谓天才,有的出生便能言语,有的生而有异象,一岁能行,两岁成诗,何等风光,可如今,不过都泯然眾人矣。”
“这些书册你慢慢看慢慢学,不急。”
陈鸣讶异的目光盯著老道:师父,你怎么牛,师祖他老人家知道吗?
老道却不看他的神色,依旧捻著鬍子,开口问道:“徒儿觉得,为师活了多久?”
陈鸣回过神来,目光细细打量著老道,见他虽鬚髮皆白,却精神矍鑠,除了一身灰袍、一根玉簪,身无旁物,沉吟片刻,回道:“弟子斗胆,八十总该有了吧?”
“呵呵——”
老道闻言,低笑两声,语气里带著几分淡然,“念念倏之,条已一世。为师今年,已经一百八十九岁了,你,是为师收的第四个弟子。”
四个么?
还好!
陈鸣开口问道:“那师兄他们人呢?”
老道撇了陈鸣一眼,淡淡道:“都死了。”
怕陈鸣听不明白,老道继续道:“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老道嘴角噙著笑,望著陈鸣,“怎么,是不是怕了?”
岂料陈鸣一听,满脸愕然,转而小心翼翼问道:“师父,师兄他们,是如何死的?”
提起这个,老道神情明显暗淡,隨即冷哼一声,“自然是多管閒事!”话虽如此,可言语满是哀伤,“你以后可得多多注意,不要多管閒事,遇事莫要逞强。老道不帮你修復神魂之损,便是作为警醒。以后敌不过,逃了便逃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鸣望了老道一眼,很想出言辩驳,可知道,这时候如果跟长辈爭执,最终怕也只会是不欢而散。
“弟子清楚了!”
“好了,不说这些事,將那块石头拿出来!”
陈鸣翻了翻包袱,里面放著几件胡奶奶送的长衫和那四本书册。
“师父,这有何用?”
老道接过碎石,上下摩挲。那石块不足巴掌大小,上面刻著一个精美的篆文。老道頷首道:“嚯——这还真是泰山石!”
陈鸣一怔,问道:“有麻烦?”
老道只是摇摇头,“小东西这实力,怕也不过是泰山脚下哪个大户人家的茅坑垫脚石,年深日久,生了灵性,离了泰山,隨便寻座山,便嚷嚷著要当山神,化人形,岂不知只是徒增笑料罢了。”
“改日,让你见见什么才叫泰山石敢当!”
“你可知这字叫什么?”
陈鸣摇摇头。这种篆文,乃是千年前一个大一统王朝所创的文字,传闻不仅用於文书日常,还可作神灵沟通之用。文字精美,犹如绘画。只是世事变迁,除非特地了解,否则怕没有人认得。
老道將石块举起,日光照耀,其上的文字竟流溢出一道玄光,转瞬即逝。
“镇者,固也,威也。是以泰山之固,立地生根,石敢之威,所向无前。以此镇百鬼,厌灾殃!”
“此石尚存灵性,回山之后,寻位炼器高手,將这石头製成一方宝印。此印一出,地脉稳固,鬼魂不得乱出入。加上这个『镇』字,对付鬼祟,无往不利啊!”
陈鸣先是一喜,可又有些不明白,张口便问:“师父,弟子有一事不明,还请你老解惑!”
“说罢。”
老道信手將这宝印扔回给陈鸣。
“弟子先前得连翘姑娘所赠宝镜。此物不需要弟子输入真气,隨身携带,只要见到鬼祟,便会发出一道精光,灭其魂魄。那如果弟子得了更加厉害的法宝,岂不是——”
“是什么?”
“自然是无往不利!”
老道笑著问道:“既然那镜子这般厉害,你为何送给那只赤狐?”
陈鸣哑然。
他总不能说是嫌弃威力太小,只能针对一些一境都未曾修炼的鬼祟,再厉害点的,怕是威力大减。
“师父,你就说这是为何罢!”
老道白了他一眼:“瞧你还是个读书人,怎么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
陈鸣一脸茫然,读书人招惹谁了?
他一脸不忿,可不敢反驳,只得听老道缓缓道来:
“万物有性,以性相制。镜能驱鬼,是因鬼祟以幻惑人,镜子能破幻见真——真克假,实克虚!”
“这便是道,用镜驱鬼,便是法!”
“如果那宝镜去制其他邪祟,便失了大半道,自然没了威力!”
“话又说回来,若老道手中拿著宝物,那这宝物便是器,而老道我,才是法!”
“更何况,越厉害的宝物,越有灵性,不是那么简单得到,也不是那么容易相处。”
“如果那镜子是法宝不是法器,对面是一尊鬼王,对方必然是闻风而逃,可你肉体凡胎,拿法镜去寻鬼王霉头,那便是自寻死路。”
“天地之间,以『人』为贵。人族修炼,顺天承道,故得天助,只要心正,自有作为。”
“非我族类,若想修行,便是逆天改命,难如登天。渡劫之时,不仅降下三灾——雷、火、风,还会被打回原形。若是一朝失败,千百年道行,顷刻丧尽。此乃天地之锁。”
老道顿了顿,捋须一笑:
“可这道,却又是公平的。”
“正所谓,跳出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吾辈要做的,便是挣脱这道给我们的寿命之锁!”
陈鸣细细品味其中意思,又问道:“师父,神仙是不是不在三界五行中?”
老道摇了摇头。
“那帝君?”
老道摇了摇头。
“那——”
“行了!”
老道抬手打断话语,白了陈鸣一眼,“仙人的事,我哪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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