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朱孝廉继续带著自家娘子出游去了。
听闻城中来了杂技班子,他自幼便爱看杂耍,今日正好遂了心愿。
长街上人声鼎沸,吆喝叫卖声、路人喧闹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朱孝廉身边僕役簇拥,前呼后拥,模样好不威风。
人群角落里,藏著一名乞丐,衣衫破烂,头髮蓬乱,拄著一根细木棍,目光四下打量,不知在窥察什么。
就在这时。
一辆精致马车缓缓挤入闹市人群之中。
那乞丐见准时机,从袖口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小心靠近马车,忽然惊起,对著那黄驃马的屁股就是一刀。
做完此事,当即遁走,边走还边高声大喊:“马受惊了!”
“踩死人了!”
眾人循声望去,刚好见到马儿吃痛,顿时仰头嘶鸣。
街上眾人顿时慌了手脚,你往我这跑,我往你那边挤,场中顿时乱做一团。
原本还在打赏杂耍的朱孝廉不明所以,循著声望去,就见闹哄哄的人群忽然开始狂奔起来,他还来得及反应,便被人群衝散,与朱娘子,一干僕从失去了方向。
混乱中。
一只黝黑的手抓住了朱孝廉的手腕,那力道似有千均,不由分说拽著他,在奔逃纷乱的人群里,硬生生闯到一处僻静角落。
“呼呼呼——”
朱孝廉嚇得满头冷汗,大口喘著粗气。
古来兵卒譁变,市井踩踏,向来都是凶险至极。
他勉强撑著站直身子,对著救人之人拱手一礼:
“这位恩公——”
可等看清来人样貌,朱孝廉当场一怔,脸色就像是吃了屎一般难看。
竟是个蓬头垢面的乞丐!
可奈何对方救了自己性命,他再嫌恶,也不能以貌待人。
“多谢恩公出手相救,我是县中的朱孝廉,你要什么报答,我都可以给你!”
拄著细棍的乞丐一听,眼里先是猛地一亮,转瞬又黯淡下去,试探著问道:
“此话当真?”
朱孝廉略一迟疑,点点头。
看著乞丐模样,就未曾见过什么大世面,还能狮子大张口不成?
“我要你带我出去!”
“出去?”
朱孝廉一脸莫名,疑惑问道:“莫不是恩公要远行,缺了盘缠路费?”这到好办,自己游学家中只给了百两银,瞧对方这般光景,五十两理应足够。
隨即伸出五根手指,对著乞丐试探问道:“恩公,你看这个数,可够用了?”
对方闻言,一脸不屑,“朱公子,我救你並非是图你钱財,若是我想要钱,可以比你更富有,我只是想让你带我出去而已。”
不要钱?
朱孝廉更疑惑了,“恩公要什么?”
乞丐指了指天!
朱孝廉抬头仰望天空,虽在小巷,阳光进的少,可他知道,这日头是他最喜欢的天气。
“恩公要上天?”
乞丐摇头,他很失望。
朱孝廉已然深陷其中,执迷不悟。
看来只能寻另外一个人试试了。
虽然他也没抱太大希望,因为根据先前记载,凡是进入画壁之中的人,皆没有抵抗,很快便深陷其中,纵然是最后揭穿了这精怪身份,可对方依旧不离不弃,带著它们离开了这里。
凭什么別人可以,他不行?
如果不让我出去,那其他人也別想出去!
乞丐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就在此时。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乞丐耳朵一动,知晓是寻朱孝廉的人来了。
他毫不迟疑,当著朱孝廉的面,快步衝到巷子死角。
下一刻。
一个活生生的人,竟凭空消失在墙下。
“这——”
朱孝廉瞠目结舌,手指著墙角,惊得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朱娘子带著一眾僕从匆匆而来。
“相公,你没事吧?”
朱娘子上下打量著他,满脸关切。
朱孝廉这才回过神,一把攥住朱娘子的手,指著巷角那面墙壁惊声道:“娘子,我方才瞧见有人会穿墙之术!”
“就在我跟前,一晃眼的功夫,人凭空就没了!”
“好了,好了!”
朱娘子眉头微蹙,转瞬即逝。全然不在意乞丐的去向与奇异本事,只像哄孩童一般,柔声安抚,挽著朱孝廉转身回了朱府。
朱府院內。
一眾僕从因没能护好朱孝廉,被罚跪在院中。
“你们跪在这儿做什么?”
陈鸣路过瞧见,开口问道。
一名僕人抬头望了他一眼,低声回话:“今日街上有马匹受惊,惊扰了老爷,夫人便罚我等在此跪著。”
“朱兄可有事?”
那僕人摇了摇头,道:“老爷被一乞丐所救,没什么大碍!”
“乞丐?”
陈鸣挑眉,点了点头,“对了,可否借我几两碎银?”
那下人面露难色,偷眼瞥了下陈鸣腰间悬著的鎏金火铃,想说又不敢多言。
迟疑片刻,终究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了过去:
“小人身上,就只有这些了。”
陈鸣接过掂了掂,道了声谢,转身出了朱府大门。
初来乍到,他还不曾见识过城中夜市。
今夜月明星稀,夜色正好,不如出去逛逛。
屋內。
“相公,可好些了?”
朱娘子纤纤素手轻替朱孝廉按著太阳穴,暗香縈绕,很快便便抚平了朱孝廉心头的余悸。
朱孝廉定神片刻,忽然开口问道:“怎么没见陈兄?”
“回老爷,陈公子方才已经出门了!”
朱孝廉闻言,脸色立时沉了下来,满心不悦。
自己今日街头受了这般惊嚇,陈鸣身为故交,寄居府中,竟半点不来探望问候,实在太过失礼了。
他转头对朱娘子吩咐道:
“娘子,从明日起,往后给陈兄送些粗茶淡饭便可。”
“嗯——”
朱娘子微微一怔,也不多问缘由,只温顺地点头应下。
……
长街之上。
华灯初上,满城灯火流光映得街巷通明。
白日那场骚乱早已平息,仿佛从未发生过一般,依旧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只是街上多了一队携棍佩械的衙役,为首之人沿街敲著铜锣,身后差役正逐一向路人分发告示。
陈鸣手里捏著一串糖葫芦,凑上前去,隨手接过一张告示。
借著街边灯火定睛细看,纸上画像,正是那个蓬头垢面、拄著细棍的乞丐。
百姓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纷纷。
“这乞丐究竟犯了什么事?”
“这般兴师动眾,难不成是杀了县令?”
陈鸣听著周围人窃窃私语,顿时来了兴趣,不是杀官,该不会是因为,他救了朱孝廉?
正思忖间——
忽然有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袍。
陈鸣转头一看。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