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天有

    李青是被闹钟吵醒的。
    六点半，天刚蒙蒙亮，窗外传来收垃圾的车子“咣当咣当”碾过巷子的声音。
    他揉著眼睛坐起来，愣了足足十秒钟才想起今天周六，不用上学。
    但还是要早起。
    菜市场七点开市，去晚了五花肉就只剩肥的了。
    李青套上外套，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联邦幣纸幣，数了数，又多数了一遍。
    听说在奉京，纸幣已经绝跡了。
    李青回想起以前老师课堂上说的话。
    “作为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奉京没有任何裂隙出现的记录，最先进的科技和资源都集中在那里。”
    那个文明史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
    活了两世的李青隱隱约约猜得到原因。
    李晓雨里间的门帘纹丝不动，估计昨晚等他等到很晚才睡。
    他轻手轻脚带上门，踩著楼道里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尘下楼。
    早市的菜市场在三条街外，占了一条窄巷子，两边摆满地摊。
    李青到的时候，卖肉的老周已经把半扇猪掛上了铁鉤。
    “哟，小青来啦？”老周叼著烟，菸灰老长一截不掉下来，“今天这么早？”
    “周叔，”李青笑著点点头，“五花肉还有好的没？”
    “好久没见你来我这了。”老周拿刀尖拨了拨掛著的肉，挑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三层五花，“后生仔，长身体，还是要捨得吃肉啊，这块儿够靚。”
    李青凑近看了看，肥膘白亮，瘦肉纹理分明。
    “就它了。”
    “四十四，抹个零给四十就行。”
    “哪儿能这样算帐的。”李青笑著说道。
    “都是街坊邻居的，客气啥。”
    李青付了钱，又拐去隔壁摊子抓了一把葱姜八角桂皮香叶，最后在一个老太太那里挑了颗大白菜。
    回到家的时候，李晓雨已经起来了。
    她穿著件洗得发白的睡衣站在厨房门口，头髮乱得像个鸟窝，眼睛却亮得嚇人。
    “哥。”
    “嗯。”
    李青把菜放在灶台上，拧开水龙头洗肉。
    李晓雨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他。
    “你昨晚没回我消息。”
    “回了啊。”
    “回了两个字，『睡了』。”李晓雨的语气十分不善，“这叫回了？”
    李青把肉切成四厘米见方的块，冷水下锅，加了两片姜。
    “唉，从小就被骚扰，我不回女生信息不是很正常吗？”
    “预备武者是怎么回事？”李晓雨自动无视了老哥的臭屁。
    “就是预备武者。”
    “李青。”
    李晓雨叫他全名的时候，说明要开始较真了。
    头疼。
    李青手上动作没停，等著锅里的水烧开，血沫浮上来，用勺子撇乾净。
    “上个月的事。”他顿了顿，“不用太紧张，只是试试。。”
    “试什么？”
    “试能不能当武者。”
    锅里的肉块在沸水中翻滚，顏色从粉红变成灰白。
    李青把肉捞出来沥乾，炒锅里放油，下冰糖，小火慢慢熬。
    “所以你现在是武者了？”李晓雨若有所思。
    “预备武者。”李青纠正她，“离正式的还差一个考核。”
    糖色熬好了，琥珀色，冒著细密的小泡。
    他把肉块倒进去翻炒，辅料，最后倒进高压锅。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李青转过身，发现李晓雨还在看他。
    “危险吗？”她直勾勾盯著李青。
    李青想了想。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危险，但我能应付的意思。”他不想欺骗李晓雨，现在联邦网络这么发达，瞒不住的。
    李晓雨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瘦，眼眶就显得格外大，此刻那双大眼睛里装著的东西很复杂。
    “是不是因为钱？”她的声音突然小了很多，“其实我可以再找一份周末工，王婶说商场那边在招促销...唔，疼！”
    李青伸出手指，恶狠狠弹向她的额头，看著捂著额头疼出泪花的李晓雨，毫不留情的打断她。
    “大人的事，小孩子別操心。”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著泡，红烧肉的香味开始从厨房飘出去，填满整个四十平的小屋。
    “你变了，以前都不凶我的，高三就成大人了，当了武者了不起啊...”李晓雨瘪著嘴，小声嘟囔，越说声音越小。
    这妮子越说越委屈。
    李青嘆了一口气，用力揉了揉晓雨头髮。
    “我想试试。”李青说。
    李晓雨盯著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还上学吗？”
    “上。”李青说，“学校有武道特长生的名额，拿到武者资格证就能申请。文化课要求低一些，但不是不要求。”
    他顿了顿。
    “所以你哥我还得继续好好学习。”
    李晓雨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你？好好学习？”
    “我最近上课很认真的好吧。”
    “周平哥跟我说的，你上语文课看《银瓶·梅》。”
    奶奶的。
    “那是他看的。”李青皮笑肉不笑。
    看著捂嘴偷笑的李晓雨，李青人都麻了。
    要不要下次武道课和周平同学好好交流学习一下。
    嗯，就这么办，就当增进感情了。
    锅里的汤汁收得差不多了，李青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肉。
    皮糯肉烂，筷子一夹就颤。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著泡，红烧肉的香味飘满整个小屋。
    视野边缘，【学生】面板上浮起一行几乎透明的小字：精神状態良好，有利於明日课堂表现。
    李青瞥了一眼，没当回事。
    他夹出一块肉放在小碗里，递给李晓雨：“尝尝。”
    李晓雨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然后她没说话。
    但眼睛亮了一下。
    李青转过身去洗白菜，假装没看见。
    “以后周末我都回来做饭。”他说，“平时你吃食堂，別老吃泡麵。”
    “食堂贵。”
    “我赚钱了。”
    “两万块又不是天天有。”
    “以后天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