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巢穴

    李青勉强站起，大口大口喘气。
    汗水顺著额角往下淌，滴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横刀虚握在他手上，刀刃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王猛站在他面前，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还行吗？”
    “……还行。”李青深吸一口气，“就是手有点抖。”
    他试著握了握拳，手指確实还在微微发颤。
    刚才那三刀几乎把他全身的力气都抽乾了，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王猛站起来，走到那具被切成两半的独眼残骸者旁边，蹲下看了看切口。
    “幸好我晚上看到你消息以后跟过来，不然现在真说不准，我还以为你要整什么么蛾子。”
    “这三刀，有点东西。”他抬头看了李青一眼，“你能復现吗？”
    李青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刚才那一下……我自己都蒙了。”
    王猛没说话，盯著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终端，对著尸体拍了几张照片。
    “你的临时终端还在吧？”
    “在。”李青费力地把手伸进口袋，掏出那个球形无人机。
    王猛接过终端，在上面操作了几下，然后把终端扔回给李青。
    “任务信息我已经更新了，现场证据也上传了，你先歇著，我把周围再检查一遍。”
    李青接过终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任务等级那一栏已经从“d+”变成了“c-”。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王猛。
    “王教练，这个……”
    “等会再说。”王猛头也不回地走向厂房深处。
    李青没有继续问，但是心里有数。
    他很清楚，这个任务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他现在脑子因为力竭还是一团浆糊，但至少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这次的任务报酬，恐怕要翻倍了。
    他靠著墙坐下来，把横刀放在膝盖上，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电解质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冰凉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带著一股淡淡的甜味，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王猛已经在厂房里转了一圈，不时蹲下查看地面上的痕跡，或者拿终端拍几张照片。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李青看著他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在学校里看起来像个普通体育老师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普通人只能感受到一股压迫感，只有同为武者的人才能感觉到有种隱隱约约的煞气。
    王猛走到厂房西北角的墙边，停住了脚步。
    他蹲下来，伸手在地面上摸了摸，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电筒，往墙角的一个缝隙里照了照。
    “李青。”他喊了一声，“过来看看。”
    李青撑著墙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他走过去，蹲在王猛旁边，顺著他的手电光往下看。
    那是一个铁质的下水道格柵，表面覆盖著厚厚的锈跡。
    但锈跡中间有一个缺口，缺口边缘很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反覆摩擦过。
    王猛把手电筒往缝隙里照了照，光线照不到底，只能看到一圈黑漆漆的通道。
    “你刚才说，情报说只有三只。”王猛的声音压低了，“但加上第四只，一共四只。”
    李青点了点头。
    “一个纺织厂的废弃厂房，四只残骸者，不像是偶然流窜过来的。”
    李青听得很认真，这些都是经验啊。
    王猛站起来，目光在厂房里扫了一圈。
    “通常来说，残骸者不会单独行动，除非有东西把它们吸引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那个下水道格柵。
    “如果下面有它们的巢穴呢？”
    李青心里一沉。
    巢穴。
    残骸者的巢穴意味著什么，预备课程里讲过。
    残骸者不会筑巢，但如果是某种更高级的生物在指挥它们，那这个厂房就不是一个偶然的裂隙泄漏点。
    他拿起横刀，刀刃对准格柵的缝隙，用力一撬。
    铁格柵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纹丝不动。
    王猛看了他一眼，伸手从作战服的侧面口袋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金属棍，插进格柵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手腕一翻。
    “咔嚓”一声，格柵被他整个掀了起来，翻到一边。
    下水道入口露了出来，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混著铁锈和腐肉的气味扑面而来，惹得李青和王猛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
    王猛没有犹豫，他直接把上半身探进去，拿著手电筒往下照了照。
    “通道大概五米深，下面有一个空间。”他缩回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应该是纺织厂的地下仓库，后来被改造过。”
    李青心里有数了。
    “巢穴。”
    “嗯。”王猛点了点头，“而且规模不小。”
    他站起来，把手电筒递给李青。
    “你在这里等著，我下去看看。”
    李青接过手电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最终开口。
    王猛的装备明显比他好得多，实力也比他强得多。
    他下去探查，確实比自己下去更合適。
    王猛从作战服的口袋里摸出一个金属球，往通道里扔了进去。
    金属球落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声，然后亮了起来，光芒从通道里透出来，照亮了下面的空间。
    李青探头看了一眼。
    下面確实是个仓库，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地面和墙壁上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黑色物质，像是某种乾涸的黏液，在光线下泛著油光。
    通道底部散落著一些零碎的东西。
    有骨头，有布片，还有一些已经辨认不出的碎片。
    王猛翻身下到通道里，动作乾净利落，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他蹲在地上，用手电筒扫了一圈。
    “有残骸者在里面活动过的痕跡，但不是最近的。”
    他站起来，朝仓库深处走了几步，停在一堵墙前面。
    墙面上有一个缺口，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开的。
    王猛用手电筒照了照缺口另一侧，然后缩回来，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对著缺口拍了几张照片。
    “巢穴在地下二层。”
    他走回通道口，抬头看了李青一眼。
    “信息足够更新了。
    这个任务应该被重新定性，不是单纯的清理，是巢穴排查。”
    他从通道里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已经把现场证据上传了，任务等级会重新核定。”
    李青点了点头，看了一眼临时终端上那个“c-”的標籤。
    “那我现在……”
    “回去。”王猛把终端收进口袋，“你现在这个样子，別说再打一只，连走路都费劲。”
    他走到李青面前，低头看著他。
    “情报部门那帮饭桶，我回头找他们算帐。你这次做得不错。”
    他伸出手，拍了拍李青的肩膀。
    “特別是最后那三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