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
运动鞋。
该死的。
瀧泽遥抬起头,隔著喧囂的人群,死死地盯著,拿著毛巾的手指猛地收紧。
周围恭喜的声音,粉丝的叫喊,真纪子的声音……听不见,统统都听不见了。
琥珀色的眼底,那片刚刚在冰面上表演时沉静的冰湖,此刻正在疯狂地沸腾,渐渐形成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那个漩涡,此时此刻多想淹没掉一个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瀧泽遥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总之就是听了真纪子几句话,又勉强应付了几句採访之类的。
安久又消失了,他分明看到了她想要上前来,却又被真纪子拦著说了什么,转身离开。
没关係,还有时间,瀧泽遥,康復按摩的时间,就是你们的时间。
他用牙齿咬了一下口腔內壁,安抚自己。
预约好的赛后放鬆时间是两小时后。
康復室的灯开著,安久已经等在里面,准备好了按摩床和精油。
她换下了那身略显正式的衣服和高跟鞋,穿著简单的棉质t恤和长裤,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看起来一下子没有了方才那种遥远的距离感。
推门进来的瀧泽遥却没有因此感到放鬆,他略略打量了一下,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然后,门响起了锁舌扣合的“咔噠”声,瀧泽遥把门锁上了。
安久抬眼,瀧泽遥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向按摩床,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边,静静地看著她。
她笑著歪了歪头,语气如常:“来了?今天小遥累坏了吧,我会好好给你放鬆的。”
瀧泽遥没有动,只是看著她,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低哑,“短节目……看了吗?”
安久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先问这个。
她点了点头,目光坦然地对上他的:“看了,完成得很稳定,落冰控制得比训练时好很多,尤其是在阿克塞尔三周后的衔接步法,节奏处理得很漂亮。”
“你的脚没有什么事吧?”
瀧泽遥却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他迈开脚步,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步伐很稳,却带著一种无形的的压力。
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琥珀眼显得格外幽深。
他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却令人心神不寧的淡香扑面而来。
瀧泽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那片竭力维持平静的冰面下,暗流涌动得更加剧烈。
他向前又逼近了极小的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喷洒。
“但我没看到你,我只在结束时看到你和……”
他止住了,声音更低了,有些委屈,“你没有……別的要说了吗?”
安久却好像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劲。
她跳过了关於那个男人的试探,温和地把话语扯回了比赛。
“你是指……艺术表现方面?今天的情绪投入很內敛,但力量感传达得很准確,至於分数……”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瀧泽遥忽然伸出手,不再是握住她的手,而是直接捧住了她的脸。
他的手指微凉,还带著一点不知哪里残留的湿意,力道却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瀧泽遥的眼睛死死锁住她,那里面翻涌的浓重情绪终於彻底衝破了冰封。
是绝望,是不甘,是恐慌,是那些所有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混乱而炙热的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带著孤注一掷的力道,带著想要吞噬一切的疯狂。
瀧泽遥的嘴唇冰凉,甚至还有些颤抖。
这个吻的毫无章法,近乎撕咬,仿佛要將所有无法宣之於口的“想要”,连同灵魂一起,通过这个吻强行渡给安久,烙进她的生命里。
安久的瞳孔中飞速地掠过了惊讶。
这惊讶,並非全然源於这突如其来的吻,而是因为没有想到自己这一串设计,取得的效果竟然如此之好。
在瀧泽遥上场前最关键的时刻,消失,从头到尾没有出现在他视线內。
结束后,隨意找个看起来成熟稳重的男性工作人员,装作有事要麻烦对方,再附上一个笑容,当然不会被拒绝。
高跟鞋?更是精心挑选的道具。
真纪子长久以来高压控制所积累的不满,赛场的高压环境和身体伤痛,会把瀧泽遥混杂著恐惧与强烈占有欲的复杂心理在瞬间放到最大。
她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一个疲惫的背影,一个对旁人同样温和的微笑就够了。
这是一套精心设计的连环计。
疏远,借力打力,激化矛盾,对比,最后……將瀧泽遥逼到绝境,逼到他无路可退,只能遵从本能,做出最激烈的反应。
让身体更强硬地告诉他,看啊,你好像不一样了。
安久几乎愉悦的想要吹口哨,但此刻,她不能流露出分毫。
系统音还没有出现,说明现在爱意还没有完全確认。
她迅速收敛了眼底所有算计的光芒,让那抹惊讶转化为恰到好处的愕然,和一丝被他弄疼的蹙眉。
安久没有立刻推开他,也没有回应,只是身体依旧带著些微的僵硬,任由他绝望地索取,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烈所震慑。
直到感觉他最初的凶猛力道稍有鬆懈,那绝望的撕咬逐渐变得混乱时,安久才仿佛终於回过神来。
她抬起手,没有用力推拒,而是带著些许安抚意味地,握住了瀧泽遥紧紧捧住自己脸颊的还在颤抖的手腕。
然后,她微微偏开头,结束了这个漫长而绝望的吻。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喘息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安久抬起眼,看向他,瀧泽遥的眼睛通红,睫毛湿漉漉的,是眼泪。
他的手在安久贴上去的时候动了一下,却没有移开,而是依旧保持著捧住她脸的姿势,只是手指的力道鬆懈了些。
瀧泽遥此刻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后的茫然,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安久望著他,目光复杂,她轻轻嘆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极柔,“小遥……”
她叫他的名字,指尖在他冰凉的手腕內侧轻轻摩挲了一下,“你先……冷静一点。”
“告诉我,”她的声音很低,像在诱哄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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