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不言跑进楼道。
本来就只有几层楼的建筑物,有什么声响都很明显。
就像他刚在一层,就已经听到了某种密码锁一直被试错的声音。
不顾因为奔跑还在喘息的身体,他把棒球棍握得更紧,长腿一跨,就上了好几个台阶。
很快到了四楼,老校区的公摊没有遮挡。
寧不言一眼就看到了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站在门前,弯著腰,手在密码锁的位置上动著。
“你是谁?”他冷声道。
那个人猛地直起身,肩膀耸了一下,好像被嚇了一跳。
他转过身,看向寧不言。
明明比这突然出现的小年轻,要比他矮两级台阶,他是俯视去看的。
却因为年轻人的眼神实在冷得可怖,硬生生地让男人感觉自己在仰视。
楼道间的灯光昏黄,手里那根棒球棍被寧不言搭在肩上,配上沉沉的脸,像是来索命的。
男人咽了一下口水。
他本就是色厉內荏?,要不然也不至於一连几天都不得手了。
但做这事的都没脸没皮,男人也不至於嚇得立刻拔腿就跑。
男人很快虚张声势道:“你又谁啊?我回我自己家怎么了。”
“这是我家。”寧不言又道。
男人暗骂了一声晦气,他看了一眼门上的凯蒂猫,又看了一眼寧不言那张冷得掉冰碴子的脸。
贴了那么多猫以为是个女的,没想到是个变態。
他抬手挥了挥,“抱歉啊兄弟,我喝醉了,走错楼了。”
寧不言一个字都不信,刚想再说什么,那男人却如同一个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他下意识避了一下,男人便趁著缝隙溜走了。
寧不言没有追。
直到楼道间因为没有声音再次暗下来,他一直紧绷著的身子才鬆了下去。
寧不言的手心里全部都是汗,他根本没打过架。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要和他硬碰硬,他不確定棒球棍砸下去会不会造成什么不可逆转的意外。
就在这时,寧不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深吸了几口气,寧不言掏出手机,看著安久发来的:“外面突然安静了。”
寧不言给安久发了一句:“没事了。”
发完,他微微闔上双眸,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睁开,下定决心继续敲字:“我在门口。”
寧不言看著对面发来了一个惊讶的窝爱泥,刚准备继续打字,就看看见眼前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
他的心停滯了一瞬。
门里的那人喊了一声,楼道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安久的面容隨著灯光一同清晰起来,“不语!”
下一秒,她怔住,看著眼前人:“……寧不言?你怎么会在这里?”
寧不言垂头,避开她的视线,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於乾巴巴挤出:“对不起。”
他来的路上受冷,剧烈奔跑。
刚才心中紧张骤然放鬆后,又因为此刻见到她再次被提起,大脑已经彻底晕眩。
寧不言完全忘记了这些天的准备,只牢牢记住了这三个字,也是他最想说的三个字。
对不起。
安久並没有说话。
她的不说话,让寧不言心中更加惶然,他艰难抬起了头。
安久似乎一时间没有消化掉这个消息,眼角眉梢都带著些许怔愣。
“我是寧不言,也是……不语。”寧不言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终於完整地说出口。
“真的,对不起。”
安久看著他,看他略显单薄的卫衣,看他剧烈运动后脸还没消去的薄红。
最后停留在他手里那根显然是临时购买的棒球棍。
她有询问过系统如果出意外,可否保证她和寧不言生命安全,得到確认后才选择继续执行计划的。
但寧不言不知道。
她心中微软,最终还是改了在门口摊牌的主意,面无表情道:“进来喝口水吧。”
寧不言疑心自己听错了,好半晌才应了一声,同手同脚走了进去。
安久没有给他准备拖鞋,於是他就愣愣地站在玄关的地毯上。
地毯应该是定製的,是一只窝爱泥。
安久端著水杯出来,就见寧不言低著头和地毯大眼瞪小眼,不由轻咳一声。
寧不言立马抬起了头,安久却避开了眼神,只把手中的水递给了他。
他也明白她现在肯定不想看到自己,能让他进来喝杯水已然是最大的仁慈。
但是她让他进来了,是不是意味著,没有那么生气?
寧不言赶忙接过水杯,一怔,居然是温热的。
他刚喝了一口,就听见她说:“耍我很好玩吗?”
寧不言的手一抖,抬头看向安久。
“你在麻辣香锅店就认出我了。”安久语气平静。
寧不言无法反驳,只能点了点头。
“然后我和你说,你们俩的名字很像,你回我说巧合,不认识他,甚至还去帮我打听了他。”
寧不言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
“在ktv的时候,你一边和我玩pocky,一边拒绝我加微信,最后回去骂不给我微信的自己是渣男。”
她冷冷地笑了,“你心里一定觉得我是个傻子吧。”
说完,安久咬住了唇,十分难堪的样子,“难道看著我被你拒绝后,失魂落魄,还每天和你说多喜欢寧不言很好玩吗?”
寧不言本就不善言辞,她说的那些事,桩桩件件,確实都是他做过的,辩无可辩。
他的欺骗固然是一场阴差阳错,但因此给她造成的伤害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以她朋友的身份,窃听了她的心事,一场主人公其实也是他的心事。
只是他从未那样想过她。
他觉得她很好,和她聊天很开心,她很可爱,他自己才是那个傻子。
但所有这些,到了嘴边,只挤出一句苍白的话:“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我……”
“好了。”安久打断了他,“我只问你一句,你也没去上海吧?”
看著那双没情绪的眼睛,寧不言做不出任何动作了。
此时此刻,被她都提起来,他才恍然,周明朗说得对,拖越久,刀越狠。
他明明有过那么多机会的。
“把水喝完回去吧。”安久扯了扯唇角,淡淡地说。
寧不言低头嗯了一声,抬起手將水杯递迴给安久。
两人的手触碰到了一起,安久刚感觉到寧不言的手好凉,就听见对方打了个喷嚏。
安久看向他,寧不言忙捂住了鼻子,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走了。”
他长腿一跨,拖著棒球棍跨出了门槛,然后转身看了安久一眼,“早点休息。”
寧不言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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