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玉柱洞。
云中子盘膝坐於石榻之上,双目微闔。
善尸被毁后,他便一直在推演重聚之法。
寻常修士斩三尸,只需温养,待到准圣阶段將三尸融於己身,可图参悟大道。
可他修的,乃是顶级斩三尸之法,一气化三清;善尸既是分身,也做杀伐之用。
旁人若是三尸被毁,轻则道行大损、境界暴跌、仙体受损,重则身死道消,或沦为凡胎。
昔日若非太乙真人那颗九转金丹吊住性命,又在八景宫中得老子无言之道洗涤泥丸宫,他早已在七宝妙树余威下化为飞灰。
如今虽侥倖活命,甚至因缘际会突破禁制、修为精进,乃至撒豆成兵之术,居然能如善尸一般,共享视野,却是不知为何。
然,善尸却仍是毫无头绪。
此刻,九间殿樑上那粒仙豆,正將朝堂之上的一幕幕传入他识海。
杨任梗著脖子与帝辛对喷,被竹简险些砸了脑袋也面不改色,闻仲等人一次又一次躬身求情,云中子看得津津有味。
原著之中,杨任因妲己陷害姜子牙、諫造鹿台而被剜去双目,含恨而死。
尸首被清虚道德真君以黄巾力士化为清风带走,眼窝中放入两粒金丹,眼眶里长出双手,手心生眼,上看天庭,下观地穴,中识人间万事。
如今妲己未入宫,帝辛依旧英明,这杨任竟是个一根筋的直臣,如此也好,此等人物不该落得那般下场。
他心念一动,又操控一粒仙豆,朝杨任宅邸飞去。
朝歌,杨任宅邸。
清虚道德真君立在皇城外,已候了多时。
那若有若无的气息时断时续,始终確定不了方位。
他正皱眉间,忽见一名中年文臣从宫门大步而出,身边跟著数位年轻人。
此人面正方颐,眉目清肃,一身正气凛然。
清虚道德真君心有所感,此人便是他天命所归的二徒。
悄无声息地尾隨其后,杨任自是浑然不觉。
回到宅中,用过便饭,越想越气。
那姜尚,白髮老叟,容貌倒是清癯,可治国理政又不是选寿星。
闻太师也是老糊涂,堂堂玄门高徒,竟被一个山野老道骗得团团转。
杨任把自己关进书房,铺开竹简,伏案疾书。
竹简上杀气腾腾:
姜尚来歷不明,仅凭烧死一只妖物便封上大夫,此乃乱政之始;闻仲身为太师,为一术士作保,此乃失察之过;陛下不纳忠言,数次以竹简砸大臣脑袋,此乃……
他顿了一下,把“此乃昏君之兆”几个字划掉,改为“此乃陛下被妖人所迷”。
窗外,清虚道德真君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来时路上他已从杨任与同僚的交谈中摸清了来龙去脉,这杨任在朝堂上三天两头顶撞人皇,数次险些被砍头又被闻仲求情救下。
如此在生死边缘来回蹦躂,怪不得那心血来潮时来时退。
心有所感之下明白:此人倒也是个正直之人,如此才能替他应这场杀劫。
清虚道德真君嘆了口气。
他道號本为“清虚真君”,“道德”二字乃元始天尊亲赐,可见圣人对他心性的期许。
如今眼见一个铁骨錚錚的直臣,正是施展自己毕生所学、一展宏图之际,饶是他修道数万年,心下也不免心喜。
只待杨任睡著后,施展如梦之术。
睡梦中,清虚道德真君出现在杨任面前:
“吾乃青峰山紫阳洞,清虚道德真君是也。”
如今仙神不显,杨任自是不晓阐教之名。
再加上因姜子牙缘故,反感炼气士,甚至觉得此乃姜子牙对他的戏耍行为。
“本大夫晓得了,汝到底有何事?”
真君见状,也是一愣,这“徒弟”一直这么硬吗?
“汝今日於九间殿直諫,天道有感,贫道受天道指引,前来收你为徒。你可愿拜贫道为师,习吾道法?”
“好你个姜尚,吾乃大商上大夫,出身高贵,你有何能耐,一阶山间野修出身,敢让吾拜汝?来人,来人……”
此时杨任更觉此乃姜子牙所为,只因两人一举一动间居然如此相似。
真君万万没想到,这杨任居然如此不通情理,还骂他山间野修?不过他认为贫道是姜子牙?
顿觉又气且无奈。
他虽道德高尚,但亦是一火爆脾气,不然怎么会积攒如此多杀劫,需要两位徒弟应劫?
“哼,此乃上天註定,由不得你我……。”
“去你个鸟命,做官修仙,我自己说了才……唔唔……”
杨任还不待说完,真君一道法术封下,杨任却是在梦中无法说话。
只见真君面含微笑,轻轻点头:
“如此甚好,我辈修行之人,当顺应天道。今日吾金赐你金丹两粒,后天灵宝飞电枪,玉清功法一卷,望你好生修行。”
却说清虚道德真君赐完宝物,便从梦中离去,回了青峰山,只待日后这杨任开花结果便可。
而杨任在真君离去之时,猛然惊醒,额上满是细汗,大口喘著粗气,怒气冲冲,张口便要大骂,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啊呜”咒骂好一阵,累了坐到床边,这才发现枕边有两粒金丹。
旁边还立著一桿长枪,枪身约丈二长,通体流转电光,非金非铁,端是好宝物。
莫非方才,真的是修真高仙所为?而不是姜子牙誑骗我?
再看向那飞电枪,气势与闻太师双鞭不遑多让,不像是那山间野修能拿出手的。
拿起金丹,脑中自然浮现真君声音:放於双眼之中。
怎奈杨任乃是一个顺毛驴脾气,你让我放便放?我偏不,只见杨任將金丹置与桌上。
那金丹似乎心有所感,径直飞向杨任双眼。
心惊之下,下意识躲闪,那金丹竟直接落在额头,顿时落地生根,瞬间长出两只小手,掌心各现一直眼睛。
惊得杨任又是一阵“啊呜”,甚至想要把两只小手揪下,怎奈自己却疼的不行,无奈做罢,只得拿飞电枪撒气。
这一幕幕,却被杨任府邸暗处各处的仙豆尽数收入眼中。
次日,早朝。
杨任將额头缠绕好几圈,掩盖住两只小手,手持昨日书写奏章上殿。
杨任昂首阔步踏上九间殿,额上缠了厚厚数圈白布,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眾臣见他这副模样,纷纷侧目。
帝辛端坐龙椅,接过杨任递上的奏章,越看脸色越沉。
这杨任,昨日喷姜子牙,今日连他也不放过。
他正欲发作,抬头看见杨任那缠得像个粽子似的脑袋,到嘴边的怒喝又咽了回去。
“杨大夫。”
帝辛放下奏章,上下打量著杨任:
“你这头是怎么回事?莫不是昨日撞了柱子?”
杨任张了张嘴,只发出几声“啊啊呜呜”,手指著自己的嘴,又指指头上的白布,急得额头青筋直跳。
“哦……”帝辛拖长了声调,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朕懂了,杨大夫这是舌头上长疮,说不出话了?”
杨任眼珠子一瞪,拼命摇头。
“那就是……牙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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