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內一阵窸窣声响,夹杂著女子低声的娇笑。
车帘掀开,胡喜媚已换了一身七彩衣裙,扶著姬昌的手臂款款下了马车。
她立定的一瞬,在场诸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偏了偏。
那衣裙並无花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银丝软带,將她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束得恰到好处。
褪去妖身、重获新生之后,她的骨肉肌理都透著一股温润的玉光,眉眼间那股子风尘气被灭生术一逼,反倒更加妖艷几分。
只是伯邑考与申公豹二人不为所动,云中子更是被那股风尘气看的眉头紧锁。
伯邑考双眼微微一眯,旋即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申公豹早已恢復了一脸从容,上前两步拱手笑道:
“恭喜侯爷!此次驱邪竟是如此圆满,哈哈哈!”
邓华、萧臻也上前道喜,言辞恭谨。
姬昌面露喜色,转头便问胡喜媚:“美人,你现在如何?可有不適之处?”
此言一出,申公豹面上笑容虽未褪去,眼皮却跳了一跳。
云中子在暗处看得真切,嘴角微微勾起。
到底是西伯侯,不是轻易便被糊弄的。
如今胡喜媚已知他在暗中护持,晓得性命无忧。
只需她顺著姬昌的话说一句“身子不適”,姬昌心中便会种下疑根。
申公豹纵有通天之才,这颗疑种一旦落进姬昌这种人的心里,便不是轻易能拔出来的。
“驱邪”成功还是失败,反倒成了次要;你施法之后,侯爷的爱妾却不適,你到底是何居心?
哪知胡喜媚娇声道:
“回侯爷,妾身一切安好。”
说著,她极隱晦地、带著一丝惧怕之意看了申公豹一眼。
那目光极短,只一瞬便收回去重新落在姬昌脸上,笑得温柔乖巧。
但姬昌何等人物,位居高位几十年,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岂会没有?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却没有发作。
美人无事,如今只待百子圆满,西岐將兴,申公豹又有真才实学,正是用人之际。
他轻轻拍了拍胡喜媚的手背,语气温和:“无事便好。”
申公豹自然也捕捉到了胡喜媚那道目光,心中暗骂。
这女子比他想像的更精明,知道不在人前翻脸,却用一个眼神便在姬昌心里种了根刺。
他当即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粉色丹药,双手奉上:
“胡姑娘天生丽质,此番受惊,贫道心中甚是不安,这枚驻顏丹乃贫道偶得之物,便送与姑娘压惊。”
胡喜媚接过丹药,含笑道谢,却只是收入袖中並不服用。
申公豹眼角又跳了一下,面上笑容不改。
车队重新开拔,朝西岐方向而去。
云中子一路尾隨,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申公豹日日与伯邑考同行,两人同食同宿,伯邑考甚至將自己的臥榻分出一半,与申公豹抵足而眠。
这二人一个是有意拉拢,一个是刻意逢迎,竟好得如胶似漆,让云中子跟了一月有余仍无从下手。
这一日,车队抵达汜水关。
汜水关守將韩荣,官拜汜水关总兵,乃帝辛麾下股肱之臣,西五关唯一始终未换任的守將。
一身气血之力强横,原著曾硬接哪吒一记金砖而不死,体魄之强可见一斑。
其子韩升、韩变亦是忠心耿耿、寧死不屈之人,父子感情深厚。
此时姬昌野心未显,韩荣虽知姬昌势力与传闻;然,其为四大诸侯之一,不敢怠慢,好生招待。
韩荣设宴款待,席间觥筹交错。申公豹自然入席,一眼便注意到副將余化。
此人乃截教金灵圣母座下徒孙,其师余元与闻仲正是师兄弟,师徒二人专修左道,炼就一口化血神刀,歹毒异常。
申公豹心生结交之意,频频举杯。
余化也是豪爽之人,来者不拒。
云中子在暗处看得真切,申公豹此举意在拉拢,可惜他不知余化与闻仲的关係,否则断不会如此热络。
但也正是这场宴席,让云中子找到了机会。
宴席散后,姬昌与胡喜媚自回驛馆;伯邑考连日赶路有些疲惫,也早早歇下。
邓华、萧臻居然主动请缨去驛馆门外值守,姬昌自是欣喜,连道辛苦。
申公豹与余化並肩出了宴厅,二人皆是左道修士,席间已论过些左道之术,彼此都觉投契。
到了余府,宾主落座,一盏茶未凉,便已论起左道术法的高下。
申公豹口若悬河,余化听得入神,连连称奇。
云中子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
此处远离驛馆,姬昌父子不在,邓华、萧臻也不在,只有申公豹与余化二人。
余化虽是將才,却也是修士,哪怕被波及,也不致死。
他指尖电弧乍现,正是五雷正法。
此术威力不小,由太乙玄仙境的云中子施展,劈死一个地仙境的申公豹绰绰有余。
本体远遁,將剩余玉鼎真人法力尽数注入一粒仙豆。
仙豆迎风化作了“玉鼎真人”模样隱匿,法力涌动,五指一握。
咔嚓一声,夜空中一道雷柱撕裂黑暗。
房顶在雷光下轰然崩碎,瓦砾四溅,烟尘冲天。
申公豹整个人沐浴在电光之中,发出一声悽厉大叫。
余化被那雷电余波掀飞出去,就地翻滚两圈方才稳住身形,回头看去,整座正堂已夷为平地。
云中子嘴角微扬,正待收回仙豆,谁知下一瞬,笑容僵住。
雷光散去,申公豹浑身焦黑,衣衫早已化为飞灰,立在瓦砾堆中。
他晃了晃脑袋,抖落几缕黑灰,咳出一口焦烟,踉蹌迈步从坑里走出,竟是连皮外伤都不曾有。
余化站在废墟边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道雷柱的威力他感同身受,莫说他一个地仙,便是他老师余元在此,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这申公豹挨了一记,连皮外伤都没有。
“申道兄,你如何?”余化声音发飘。
申公豹低头看了看自己焦黑的手臂,又看了看脚下的废墟,警惕的四周看了看,扯了扯嘴角:
“无碍,麻烦余道友帮贫道寻处地方休整一番。”
话音未落,夜空中又是一道雷柱劈下。
这一道比方才更粗,雷光之中裹著耀目紫芒,直直朝申公豹头顶轰落。
余化见状,不敢耽搁,连滚带爬躥出数丈,回头看去,申公豹站在废墟之中,竟纹丝不动。
他仰著头,焦黑的脸上惧意清晰可见,身体在此时竟也是动弹不得,眼睁睁看著那道雷柱越来越近。
轰隆一声。
地面被轰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坑底焦土冒著青烟。
申公豹站在坑底,更黑了。
浑身肌肤黑如墨炭,却仍旧站著,连眉毛都未曾烧掉一根。
他仰面朝天,双拳紧握,面目在雷光映照下甚至有几分狰狞,不像是在承受雷击,倒像是在跟天雷较劲。
余化咽了口口水,满脸不可置信:“阐教左道修士都这般凶悍吗?”
那粒承载玉鼎真人法力的仙豆,在第二道雷柱落下时,居然豆身崩裂,法力散於四周。
云中子在远处闷哼一声,竟是险些跌落云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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