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灵圣母一剑劈散狂风,站定身姿。
马面一捋额前鬃毛,瀟洒起身:“多谢飞廉阴帅,牛马感激不尽。”
只见远处一道身影飞速掠来,掀起无边狂风。
来人身躯魁梧挺拔,鹿首人面,双目竖瞳幽碧,额间生三支青灰短角,鬢边鬃毛如荒野草芒披散及腰,背生四片青褐羽翅。
云中子看著来人,心中疑惑。
这飞廉乃是巫族后裔,昔年蚩尤作兵伐黄帝,请风伯、雨师,那风伯便是此人。
后来蚩尤战败,二者被降服归顺黄帝,如今怎又回了幽冥?
牛头眼见飞廉到来,飞速奔至其身后,一脸諂媚:
“阴帅!此四人擅闯阴司,打死无数魂魄,其罪当诛!”
说著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指著金灵圣母大怒:
“那道姑最是狠毒,將平心娘娘赠与我二人含六道之力的鬼头刀斩断,还说要吃牛马肉,著实可恨!”
马面不知何时也躲到飞廉身后,再次瀟洒轻捋鬃毛:
“是极是极,不仅如此,还妄图喝牛马的血,如此心狠手辣之徒,该杀。”
云中子听到这里,心中瞭然,难怪这二人能一刀砍飞手持十二品功德金莲、准圣修为的阿弥陀。
再看向受害者,阿弥陀面色阴沉疾苦,如同吃了苍蝇,气息越发不稳,地藏在旁相劝。
金灵圣母手中青萍剑清光大震,眯眼看向牛头马面,二者却丝毫不惧。
飞廉开口,声音低沉,却结结巴巴:
“你……你……你怎么……能……能这样……你……”
后面传来一道无奈童声:“你们怎么能如此行事,就不怕打扰娘娘圣驾,治罪尔等吗?”
“对。”飞廉终於把这个字吐了出来。
眾人看去,来人肤色呈深苍青色,竖瞳,肩颈覆有淡青细密鳞纹,周身水汽瀰漫,看上去不过五岁孩童大小。
牛头马面见来人更是大喜,口称“屏翳阴帅”,连忙將方才之言添油加醋再说一遍。
云中子已然知晓,此人便是雨师,只是形象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当年逐鹿之战,元始天尊严令阐教除广成子外不得参与,因此云中子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金灵圣母早已气急:“汝二人不分青红皂白对本座动手,如今又这般扮相!巫族竟出了你二人,怪不得……”
云中子知道这是要骂人,赶紧上前捂住她嘴。
金灵圣母浑身灵气狂涌,阿弥陀眼光一亮,与地藏这下反倒看起了戏。
云中子安抚一番,这才对来人稽首:
“贫道乃阐教云中子,此乃截教通天教主座下亲传弟子金灵圣母,吾等此番前来,与阴司诸位道友乃是误会。”
他將冀州姜子牙、妲己被袭之事讲述一遍,又道:
“此番所生误会,皆因西方教阿弥陀道友衝动所致,贫道在此替他稽首了。”
本来看戏看得正愜意的阿弥陀听得此言,三尸神暴跳,五气狂涌。
本就身上带伤,幽冥之地业力之气横生,西方教之人入此宛如烈火烹油,一时控制不住,竟元神萎靡,深藏泥丸宫,昏了过去。
地藏大喊“师兄”,连忙取出丹药为其服下,却毫无作用,只得不住诵念经义,护持其元神。
屏翳见此情景,哪还不知云中子故意为之。
叫来阴兵与牛头马面询问详情,確实与云中子所言不差。
“人间界出现业力,確实不该,更何况波及阐教中人,然平心娘娘此刻正值关键之时,这业力吾等无从查起。”
屏翳面露难色,仿佛下定决心:
“不若如此,吾为诸位寻一僻静之处暂且安歇,待娘娘出关再召见诸位,如何?”
“如此甚好。”
金灵圣母识趣地收起法宝,此行有求於人,不好过分,但双眼始终恶狠狠地盯著牛头马面,二者却有恃无恐。
不多时,四人被引至一处阴森宫殿,里面满是刑具。
原来阴司往日哪有生人前来,更不曾有客房,不好让四人待在外头,只得收拾出一间刑房供四人暂住。
云中子抱著既来之则安之的態度,他是所有人中最不希望气运流失被查出来的。
金灵圣母却如好奇宝宝般四处打量。
不知是不是地藏的诵经起了作用,阿弥陀呻吟一声,此时居然醒了,惹得云中子觉得此人方才就是在装晕。
“云中子道友,可否一敘?”阿弥陀打坐一番,面上疾苦不减,却毫无气愤之色。
云中子本想拒绝,转念一想,不如试试对方深浅。
面上含笑:“善。”
“道友对我西方教有何看法?”
云中子沉思片刻,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只得顺著说道:
“西方教虽是左道,然道祖曾言三千大道皆可成道,道友此话何意?”
阿弥陀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两卷经义,正是来时路上赠予云中子的那枚玉简中所载。
他展开第一卷,指著其中一段经文道:
“道友请看,眾生平等,无分高下;不论仙凡妖魔,皆有佛性,皆可证道;此非虚言,乃是天地至理。”
云中子目光落在那经文之上,字字珠璣,竟隱隱与八景宫中那一丝道韵相呼应。
他不动声色:“仙凡有別,根脚有差,如何平等?”
“根脚是壳,佛性是核;壳有万千,核只一颗。”
阿弥陀翻开第二卷:
“再看此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今日道友种下善因,来日必得善果;今日你我共处此阴森刑房,亦是昔日因果所牵。”
云中子心头微动,却未反驳,只待看对方后面如何说。
须知因果之说玄门亦有,只是西方教將之推演到了极致,连念头起灭都在因果网中。
阿弥陀见他入神,继续翻动经文:“放下执念,立地证道,道友心中可有放不下之事?”
云中子皱眉斜晲了阿弥陀一眼,不明白他葫芦中到底卖的什么药。
阿弥陀也不追问,只將最后一卷展开:
“渡人渡己,功德护身,西方教立教之本,便是这功德二字;渡一人,得一分功德;渡万人,得万般造化。功德圆满之日,便是证道之时。”
云中子在他讲解下,目光在经文上流连,越看越入神。
这经文所言,与玄门之法截然不同,却另闢蹊径,自成天地。
这功德护身之说,原来不单单是教义,更是西方教的根基所在。
阿弥陀望著云中子越来越入神、甚至浑身开始散发西方教金光,不由嘴角含笑,却再无疾苦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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