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对峙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后，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寢室。
    苏清楠和李世杰照惯例，先来到厕所抽菸。
    厕所里灯光很暗，顶上的黄色灯泡罩著一层灰，照得瓷砖发旧，墙角发潮。
    空气里混著消毒水的味道，又冷又刺鼻，勉强压住更深处那点闷臭。
    地面湿漉漉的，鞋底一踩一踩发出黏腻的轻响。
    最里面那排间歇式自动冲水忽然启动，水声从一头滚到另一头，哗啦啦地衝下去。
    两人抽到一半。
    楚凡等人也结伴进来抽菸。
    两方人相视看了对方一眼，楚凡从兜里摸出他从家里带来的小苏，挨个递给身边的人。
    点上以后，几人开始吞云吐雾。
    楚凡抽了大概有两三口便换了个位置，走到了苏清楠的面前。
    原本没想说的，但这会既然碰上了，那就说两句吧。
    楚凡笑著看向苏清楠：“我看见你写的挑战书了。”
    苏清楠没说话，一边抽菸一边看著楚凡。
    “我说，你要是想给罗静妍送礼物表白就直说，咋还搞这么复杂。”
    除了苏清楠和李世杰，身旁的人全都笑了。
    苏清楠听得出来，楚凡是用这种开玩笑地方式在嘲笑他。
    其实不只是嘲笑吧。
    更多的是敲打。
    现在已经是高三。
    他们自分班以来，已经相处了一年半。
    班上的“势力”、“阶级”、“地位”早就已经固定下来了。
    而楚凡就是那个比较有地位，有號召力的男生。
    他不是单纯的混的人，是那种学习好的混的人。
    楚凡这种人一般能享受最多的“特权”。
    不但在男生圈里有压迫感，而且因为学习好，在老师那边也获得了认可，有班委的身份。
    相当於说，楚凡同时掌握了班级的非正式权力和正式权力。
    罗静妍是班级的秩序代表之一。
    楚凡也是。
    在班级潜规则里，不是谁都可以把矛头指向前排好学生、课代表、班委的。
    就不需要说，罗静妍跟楚凡的关係怎么好怎么好。
    哪怕他跟罗静妍完全不熟，楚凡也会站出来敲打苏清楠这种破坏秩序的人。
    一般来讲，楚凡这种人是会非常在意班里的注意力和话语权。
    他的学习不是全班最好的，但却是班里有存在感、有压迫感、说话管用的人。
    而自己挑战罗静妍的这个动作，可能会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搅动全班的氛围。
    这会极大地削弱楚凡在班级的存在感。
    所以这会儿楚凡站出来当秩序警察，苏清楠一点都不意外。
    换句话说。
    自己如果想要挑战罗静妍，那他得先看楚凡的脸色。
    这句玩笑话嘲讽的意味不多，更多的是想把自己按回原来的班级位置。
    楚凡也没想怎么著苏清楠。
    苏清楠可以不服啊。
    但是別把他那个圈子、班委、老师的脸面一起拉下来。
    我成绩比你好，身份比你正，跟老师关係也比你近，在班级里还比你更有威慑力。
    所以你別他妈瞎搞事。
    这时候苏清楠如果也跟著笑，就等於默认同意自己今后会按照原来的那套东西照做。
    也就是重生之后的苏清楠。
    如果是前世的苏清楠，可能还真的傻乎乎的跟著笑了。
    用这种陪笑的方式来向楚凡证明“我没有僭越”或者“我以后不会僭越了”。
    原因无他。
    第一，不懂。
    第二，不敢。
    此时此刻，楚凡一方的气势太足了。
    面对楚凡的敲打，旁边的李世杰拿烟的手其实都有点微微发抖。
    谁都清楚这种局面李世杰顶不上去。
    他的“地位”和苏清楠其实差不多。
    李世杰成绩不如楚凡。
    班级地位不如楚凡。
    老师那边也不站他。
    在男生圈子里和班级的號召力也没有楚凡强。
    所以李世杰现在想的是怎么避免把这件事情闹大。
    他知道楚凡在这件事情上其实没什么理，但如果事情闹大了，估计吃亏的还是他们。
    所以沉默了一两秒以后，李世杰也跟著笑了。
    不过他並不是背叛苏清楠，只是用畏缩的方式保护苏清楠。
    “哈哈哈哈。”
    “没没没。”
    “楠子哥他就写著玩的。”
    李世杰说得很快，嘴角还硬扯著笑。
    他本能地觉得，只要把这件事降级成一个玩笑，那楚凡就没理由继续压人了。
    大家面子上也都过得去，这件事情可以就这样简单的解决。
    李世杰疯狂给苏清楠使眼色，希望他不要乱说话。
    抽完最后一口直接走就行了。
    但殊不知。
    李世杰的这句话刺到了苏清楠。
    这句话等於说他替苏清楠服软了。
    苏清楠的眼神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突然爆发，也不是立刻发火。
    他知道李世杰是在护著他。
    但这种方式就等於意思就是告诉別人，他不敢真的挑战。
    写罗静妍的名字就只是犯浑，嘴硬，一时上头。
    更难受的是，这个头还低得很体面。
    用开玩笑，大家都別认真，像是认怂的方式低头。
    楚凡听完到李世杰的解释，嘴角终於动了一下。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一点轻飘飘的笑：“写著玩的？”
    似乎这就是楚凡想看见，且早就预料到的局面。
    但此时，苏清楠却忽然开口，否定了李世杰的意思：“我不是写著玩的。”
    李世杰猛地转头看向苏清楠，眼神里几乎带著惊慌。
    苏清楠这句话出来，相当於直接开团了。
    苏清楠没有看他，只是盯著楚凡。
    局势瞬间升级。
    男厕所里那点潮湿的气味像是一下子变重了。
    楚凡旁边几个男生也抬起眼，原本散著的站姿慢慢收紧。
    楚凡同样盯著苏清楠，他脸上的笑容迅速就淡了下去：“你说什么？”
    苏清楠没有重复：“你听见了啊。”
    李世杰心里一沉。
    楚凡追问：“那你什么意思？”
    “你要是被崔晓霞训了不服气，你去找崔晓霞接著顶啊。”
    “罗静妍招你惹你了？”
    楚凡这话其实说的没啥错。
    甚至一下子就戳中了苏清楠最心虚的地方。
    李世杰坐在旁边，整个人都紧了。
    他想帮苏清楠说一句“没那么严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挑战谁跟你有什么关係？”
    “哪一条规定不准挑战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