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少年心气

    在双方解散之前，男厕所其实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
    起初大家以为是楚凡要和谁干架，但后面好像看著没有要打的势头就离开了。
    有的人连洗漱都没去，留在厕所里看完了全程。
    但最后没看到干架还挺失望的。
    苏清楠和李世杰刷牙洗脸的时候已经快吹哨熄灯了。
    他在洗漱完以后，很正经地告诉李世杰：“你以后別擅自替我表態了。”
    刚刚在厕所的时候，李世杰没有开团秒跟。
    虽说在苏清楠这里，开团是不是秒跟倒也不是什么標准。
    起码別替他擅自做主。
    在这个年龄段的认知里，只有真正物理意义上的打起来才算开团。
    但其实在成年人的世界，刚刚那种对峙就已经算团了。
    所以苏清楠不会怪李世杰没像楚凡身边的男生一样替他说话或者別的。
    李世杰可能打圆场，也可能站在旁边不吭声。
    但要真打起来，那李世杰肯定会帮著上手。
    李世杰愣了愣：“我草。”
    他刚刚是在那拉架啊，苏清楠怎么还这样说。
    李世杰解释：“我主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就几把你敢跟楚凡刚，我不敢啊？”
    “楚凡算个吊。”
    李世杰懦弱吗。
    有那么一点点吧。
    更多的是不想找事儿。
    要真把他逼急了，也敢跟楚凡在校外约群架。
    但事实是，楚凡包括班上其他人都不会把李世杰压到那种程度。
    “要是在厕所打起来，咱俩人肯定吃亏。”
    “第二天传到班上说你在厕所挨打了，这好看吗。”
    压根都不用第二天。
    班上很多人都偷偷带了手机。
    当天晚上估计女生宿舍以及外班好事的人就全知道了。
    少年时代就是这样的，不能用成年人的社会规则来理解。
    这个年龄，大家更看重现场的观感，以及口口相传的句子是什么样的。
    一般都是只用最简洁的话来形容。
    只有主语+谓语+结果。
    比如：谁被谁打了。
    谁丟脸了。
    谁吃亏了。
    谁在这场衝突里损失了利益、位置、气势。
    没有任何多余的內容，非常简单粗暴的群体判断。
    至於规则、法理、正当性之类的统统要往后稍。
    所以李世杰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但不太全面。
    因为哪怕没动手，只是认怂，大家可能也会简称为：苏清楠被楚凡带人嚇唬了。
    “我知道你意思，我就是跟你说，以后別擅自替我做决定。”
    李世杰愣了愣：“行，我知道了。”
    当时他以为苏清楠当时被那个玩笑卡著下不来台，所以才在那打圆场。
    谁知道苏清楠真要硬刚楚凡啊。
    “你tm下次提前跟我说啊，你不说我咋知道。”
    其实说起来也怪苏清楠自己。
    因为李世杰是按照前世的自己那套表现出来的行为模式来处理的。
    前世的他，可能真的就顺著李世杰搭的这个坡下去了。
    所以李世杰其实也没啥问题。
    俩人把事儿说开了就行了。
    “中。”
    苏清楠要烟：“再给我根烟。”
    “別几把抽了，待会年级主任还来查寢呢。”
    “他查完了，我刚刚看见他上楼去查高一的去了。”
    “那再去撕膜一根？”
    “走。”
    两人再次来到厕所。
    李世杰现在还是有点后怕的。
    刚刚他在厕所里没闻到的消毒水味儿，也没闻到潮湿味儿、闷臭味儿，只有非常强烈的火药味。
    就楚凡和苏清楠说的那些话，下一秒大家打起来了一点都不奇怪。
    隨时都有可能干上。
    但他看著苏清楠风轻云淡地模样，不禁想问：“你真不怕跟楚凡打起来？”
    “不怕。”
    “好吧。”
    “你不信？”
    “信。”
    李世杰刚刚一直观察著苏清楠。
    当时厕所聚集了很多很多人。
    本班的，外班的，帮楚凡的，看热闹的。
    但他都没从苏清楠眼睛里看见有任何恐惧之色。
    从气势压迫感上，一般人可能早就想逃了。
    但苏清楠没有。
    身体连抖都没抖一下。
    与之相比，李世杰觉得他確实不如苏清楠。
    他心里刚刚都打颤了。
    “我跟你说，別看楚凡刚才咋咋呼呼的，他是不会跟我干架的。”
    “为啥？”
    在高中打架要面临很重的处罚。
    停课+叫家长都是最轻的了，是真有可能会被开除。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楚凡不是纯粹的“混的人”。
    纯粹的“混的人”也不可能跟苏清楠起这样式的衝突。
    这类人看见苏清楠给罗静妍下挑战书什么的，可能连围观看热闹的兴趣都没有，更不在乎苏清楠的成与败。
    不相干。
    “那要真打起来呢？他们那么多人……”
    其实李世杰说到点子上了。
    纯粹的“混的人”懒得管苏清楠，但他们会不会帮楚凡？
    当然会了。
    18岁固然思维更敏捷，更抗造。
    可肌肉还没练出来。
    这是苏清楠重生之后比较罕见的一个劣势。
    有一点肌肉轮廓不假，但那完全是瘦的。
    苏清楠能保证的是，真打起来楚凡脸上不可能完好无伤。
    更不可能按照某些人预想的那样把自己压制住，绝对不可能出现“我们几个把苏清楠打服了”的情况。
    苏清楠站在窗边，视线落在厕所外灰黑的天光里。
    他深吸一口，淡蓝色的烟顺著喉咙沉进胸腔。
    几秒后，他缓缓吐出。
    烟色已经淡了，变成了一缕发白的雾。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动作。
    只是顺从著自己的本心，安静地感受著胸腔里那点异样。
    不是尼古丁。
    是一种被他遗失过很多次的东西。
    苏清楠的手指忽然轻轻颤了一下，突然低下了头。
    他感受到心臟深处又传来陌生又熟悉的震动，感觉到一种几乎要从骨头缝里炸开的兴奋。
    回来了。
    苏清楠感觉到了。
    他的力量……全都回来了！
    肌肉没了，可以练。
    体能掉了，可以补。
    可有一样东西，上一世一旦被现实磨掉，就再也没回来过。
    在重生后的此时此刻。
    苏清楠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不可再生的少年心气。
    那股未经失败驯化、未经现实折损、未经代价反覆计算的原始心气。
    原样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