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上刑

    他们高中施行大小周制度。
    这周是小周。
    说是放假，其实也就4个小时。
    说多不多。
    说少也不少。
    从13:30到17:30。
    假设17:30还没进班，就要被扣量化积分了。
    当天下午返校回来以后还得上一节自习课。
    压根就没上网的时间。
    很多同学家在乡镇，还得坐一俩小时的大巴车才能到家。
    这些同学在小周一般不回家去上网，大周才回去一趟。
    当然。
    李世杰这种也是个例外。
    李世杰家住县城，但不想错过这个难得的“假期”，所以才想著去上网。
    但这傢伙也是回家的。
    主要得回去拿下周的生活费和零花钱。
    拿了钱就从家出来了。
    动作快的话，確实能上俩小时网。
    “你家有电脑为啥不在家里玩？家里人不让？”
    “我一个人玩没意思，你要不去的话我在家了。”
    “嗯嗯。”
    苏清楠家也在乡镇，但是乡镇最最边缘的村子。
    好处就是最最靠近县城。
    可以说还在县城的范围內，坐公交车就能回去。
    不过得坐十来分钟，差不多坐到终点站。
    重生一周。
    这是苏清楠第一次回家。
    公交车只到村口，再往里就得步行。
    路还是那条路，泥土混著砂石，被来来往往的三轮和小货车碾出两道浅沟。
    村口熟悉的小卖铺还在经营。
    招牌歪歪斜斜掛著，红底白字已经褪成发灰的顏色，边角被风吹雨淋捲起来一块，像一张掀开的旧皮。
    有几道公墙上的喷著“拆”字，但很久很久都没有拆。
    重走这条回村的路，苏清楠又被拽回了那个小地方的少年身份里。
    熟悉吗。
    当然熟悉。
    熟到每一处细节都在提醒苏清楠，他在这里长大，是这里出来的。
    没有感慨。
    也没有怀念。
    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牴触。
    这些东西倒没有攻击苏清楠，但却让他本能地想跑路。
    苏清楠不怕贫穷。
    他抗拒的是贫穷长期压在人身上之后留下的东西。
    一回到这里，苏清楠就感觉自己身上被裹了一层又臭又烂的泥。
    走著走著。
    苏清楠看到了那座破院子。
    院墙低矮，墙皮脱落。
    门口堆著一些杂物，几块砖头压著旧塑料布。
    屋顶瓦片参差不齐，门框上贴过春联，红纸早被晒成浅粉色，只剩几片黏在木头上。
    苏清楠站在院门外，没有马上进去。
    这明明是他的家，可站在门口的第一反应却是牴触。
    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苏清楠才走进院子。
    张淑红激动地走到院子里迎接：“哟，家里的大学生回来了！”
    “你中午在学校吃饭了没有，我给你煮点掛麵吧。”
    “吃过了。”
    “怎么样啊在学校，听小艺她妈说你们月考了？”
    “嗯，月考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
    “嗯嗯。”
    “加油努力吧。”
    “清楠，我再跟你强调一遍，高三是最重要的一年，將直接决定你以后的命运。”
    “你看是每天在外面风吹日晒的工地搬砖舒服，还是坐办公室吹空调喝茶叶水舒服。”
    “比吃穿咱们肯定比不过別人，但你在学习上就一定要超越他们。”
    “行了，我也不给你那么大的压力，去洗澡吧，收拾一下就赶紧回学校。”
    正如楚凡所说的。
    苏清楠出生在农村，是农村户口。
    母亲全职主妇。
    父亲是送货司机。
    父母两人均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
    用清贫来形容苏清楠的家境是不准確的。
    只有贫。
    没有清。
    而贫穷的家庭会有很多很多问题，用鸡飞狗跳来形容都保守了。
    这种家庭最多能给他的教育就只是一句空口白牙的“你一定要好好学习”。
    很多灌输给孩子的思想都是错的！！！
    网上几乎所有豫州人都自嘲自己自生下来的终极目標就是逃离豫州。
    仅凭这个现象，就知道很多人身处的环境有多么恐怖了。
    逃离豫州只是一个表象的说法。
    更具体一点就是逃离农村、逃离县城、逃离自己的原生家庭。
    不让自己的孩子再经歷一遍自己所经歷的痛苦。
    这句话他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听了，每年都被告诫“今年是最重要的一年”。
    在她的逻辑里，小学一二年级是打基础的，跟不上后面全都跟不上了。
    小学三年级是“承上启下”的。
    四五年级是为六年级做准备的。
    六年级决定你能不能上一个好初中。
    到了初高中，那更是加大力度，几乎每周强调一遍。
    初一打基础。
    初二衝刺。
    初三决定你是进厂还是考大学
    高一……
    苏清楠也不知道她是从哪个杂誌上看到的这些谬论。
    《妇女生活》？
    《知音》？
    或者是什么专门写狗血短篇的小报杂誌？
    高中重要吗的確很重要。
    如果考不上高中，那他就得去每年一万五学费的私立中学。
    苏清楠突然开口：“你到底为啥一直这么说？”
    张淑红微微一愣：“什么为啥这么说？我这不是让你好好学习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这句话的逻辑是什么？”
    张淑红微微一愣。
    这不是很简单吗！
    “你想啊。”
    “他们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紈絝子弟，每天自由散漫，不求上进，压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所以咱们就好好学习。”
    “只要肯努力，他们就被你甩在后面了。”
    苏清楠笑了。
    “笑什么？”
    “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压根就並不是这样的……”
    “那你说是什么样的？”
    人家条件好的孩子都在外面上辅导班，在学校里都有老师重点照顾。
    压根不是她理解的那种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不上进。
    恰恰相反。
    有钱人家更会给孩子砸资源，更会利用所有能利用的资源。
    张淑红並没有觉得自己错了，反而觉得苏清楠说的这些更加印证了好好学习的必要性。
    “那你就更得努力的好好学习了，考个好大学，將来出人头地。”
    “咱家啥情况你也知道，妈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就是希望你能……”
    苏清楠听了近20分钟才结束。
    “行了。”
    “多的我也不说，说多了你还嫌烦。”
    “怎么还不去洗澡，你是要钱吗？”
    苏清楠：……
    ？
    张淑红扭过脸拿起包：“你爸这个月都没给过我钱。”
    她从包里摸出两张50的递到苏清楠手里，还不忘嘱咐：
    “省著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