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娟子表姐穿过喧囂的客厅,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股与外面酒肉烟气截然不同的清香扑面而来。
是女孩子房间里特有的、混合了淡淡洗衣液、护肤品和阳光味道的气息,乾净,柔和。
牛大力下意识深吸了一口,心里那点紧张和窘迫,竟奇异地被这香气安抚了一丝。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极其温馨。墙壁是柔和的粉色,窗台上摆著几盆绿植,阳光透过浅色的窗帘洒进来,暖洋洋的。
最惹眼的是床上、沙发上、甚至地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大大小小,憨態可掬,像是一个被童话和柔软包裹起来的小小王国。
娟子表姐热情地招呼:“大力,快进来,这就是静静的房间。”
张小芳在后面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笑道:“见了人家姑娘,可別傻站著,大方点。”
牛大力有些笨拙地迈进房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视,最终,定格在靠坐在床头的那个人身上。
只一眼,牛大力就感觉自己呼吸停了一拍,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用木槌在耳边重重敲了一下。
美。
真的……好美。
床上靠坐著的女孩,穿著一身乾净的浅色居家服,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捧著一本摊开的漫画书,但显然心思不在上面。
她微微低垂著头,长长的睫毛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樑秀挺,嘴唇是天然的、带著健康光泽的粉红色。
她的皮肤好得不像真人,像上好的细瓷,在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仿佛泛著柔光。
这就是赵云静?那个瘫在床上的姑娘?
牛大力之前想像过很多种样子——或许是苍白病弱的,或许是愁眉苦脸的,或许是带著怨气的……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这容貌,这气质,哪里像个久臥病榻的人?分明是画里走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比他那天在镇上遇到的、买他药酒的少女还要精致几分,更別说刘小曼了。
刘小曼是水灵的、带著人间烟火气的漂亮,而眼前这位,美得有些……不真实,带著一种脆弱的、易碎的美感,让人只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怜惜,又自惭形秽。
张小芳的漂亮,此刻在牛大力眼里,简直成了庸脂俗粉,不值一提。
牛大力看得呆了,傻傻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反覆迴响著一个念头:罗安镇……居然藏著这样一位仙女?还……还是个瘫子?
“咳!”
张小芳用力咳嗽一声,用胳膊肘狠狠撞了牛大力一下,压低声音带著笑意斥道,“傻小子!有你这么直勾勾盯著人家姑娘看的吗?还不赶紧打招呼!”
牛大力猛地回神,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脖子都粗了一圈。他手忙脚乱,嘴巴张合了几下,才发出乾涩的声音:“你……你好!我……我就是牛大力!” 声音大得嚇了自己一跳。
娟子和张小芳看著他这副呆头鹅的样子,都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
床上的赵云静,原本就紧张得俏脸通红,双手无意识地揪著漫画书的页脚。
被牛大力这么直愣愣地盯著,又听到他那声“吼”,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脖颈。她慌乱地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著明显的颤抖:“你……你好。”
张小芳忍著笑,对牛大力调侃道:“大力,別不好意思,静静可是十里八乡都难找的好姑娘,你好好跟人家聊,不许欺负人家,听见没?”
“唉!听见了!”牛大力忙不迭地点头,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娟子,咱们先出去,让他们年轻人自己说说话。”张小芳对娟子使了个眼色。
娟子会意,走到床边,俯身对赵云静温柔地说:“静静,表姐先出去了,你们好好聊,別紧张,啊。”
说完,又对牛大力笑了笑,便和张小芳一起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噠”一声轻响,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和两个人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的沉默。
赵云静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颤动,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被角。
牛大力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刚才那股“仙女”带来的震撼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尷尬和无所適从。
他偷偷抬眼打量这间温馨得过分的房间,目光扫过那些毛绒玩具,最后又落回赵云静身上。她盖著薄薄的丝被,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但他却觉得后背在冒汗。
终於,赵云静像是鼓足了勇气,细声细气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大……大力哥,你……你坐。”
“好,好!”
牛大力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可他环顾四周,能坐的椅子上、小沙发上,都堆满了毛绒玩具,他不好意思去挪动。
赵云静似乎很细心,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微微抬手指了指床边的空位,声音更低了:“你……坐这里吧。”
“好!”牛大力没有犹豫,拘谨地走过去,在离她还有一段距离的床沿边上,只沾了半个屁股坐下,身体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训话的士兵。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牛大力能闻到赵云静身上传来的、更清晰的淡淡幽香,混合著房间里原有的清香,让他有些心猿意马,但更多的是紧张。
他偷偷用余光瞥她,发现她也正飞快地抬眼瞄他,目光一触即分,像受惊的小鹿。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牛大力深吸一口气,决定主动打破僵局。
他想起张小芳路上提过的事,斟酌著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乾:“静……静静,你的腿……是怎么……?”
提到这个,赵云静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下来,或许这个问题她已经回答了太多遍。
她抬起头,看著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有些黯淡,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爸……常年开大车。四年前,我大学放暑假,他说顺路,就来省城接我回家。路上……车胎爆了,车子失控……我……我被甩出了车外。” 她停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醒来后,就在医院了。医生说我……脊椎受了很重的伤,胸椎以下……就再也没有知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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