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扫了这群长舌妇一眼,不再理会她们的訕笑和窃窃私语,低著头,快步往家走。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著他。
回到家里,反手插上门閂,背靠著门板,牛大力的心还在狂跳。
他赶紧把装著二十万的黑色布袋塞进墙洞深处,用砖头堵好,又胡乱堆了些破烂在上面。
刚做完这些,还没喘匀气——
“砰!砰!砰!”
院门被砸得山响,木头门板都在颤抖,伴隨著宋海年嘶哑暴怒的吼声:
“牛大力!你个畜生王八蛋!给老子滚出来!!”
牛大力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完了!找上门来了!
他硬著头皮,磨磨蹭蹭地走到院子里。院门已经被宋海年用锄头柄砸开,老两口眼睛通红。
像要喷出火来,宋海年手里拎著根粗木棍,他老婆则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哭:
“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这还让不让人活了!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你尸骨未寒,你的好兄弟就爬了你媳妇的床啊!我不活了啊!让我跟宝余一起去了吧!!”
村里那些看热闹的妇女,还有被惊动的左邻右舍,此时已经黑压压地围在了牛大力家破败的院门口。
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看向牛大力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兴奋和看好戏的恶意。
牛大力心臟狂跳,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后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
面对宋海年充血的眼睛和挥舞的棍子,他既心虚到了极点,又恐惧到了极点。
但他知道,这事儿打死也不能认!认了,他牛大力这辈子就完了,刘小曼更是別想在村里抬头做人!
“叔!你听我说!肯定是有人造谣陷害我!”
牛大力一边狼狈地躲闪著宋海年毫无章法的劈打,一边扯著嗓子喊:“我牛大力对天发誓,绝没做对不起宝余兄弟的事!昨晚……昨晚是出了点状况,但不是我!”
宋海年根本不听,手里的棍子抡得更狠,带著风声:“放你娘的狗屁!没做亏心事,人家能说得有鼻子有眼?
还看见刘小曼大早上从你家出来?!我呸!今天我非打断你这畜生的狗腿,给我儿子赔罪!”
牛大力胳膊上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他急了,猛地往后跳开两步,大声道:“叔!你听我说完!昨晚是谢狗子!谢狗子那王八蛋翻墙进小曼家,想干不要脸的事!
是我听见动静,拿棍子把他打跑的!不信你去问小曼!谢狗子肯定是怀恨在心,才到处造谣污衊我!”
“啥?谢狗子?”
宋海年动作一滯,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周围的村民也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就在这时,刘小曼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头髮凌乱,眼睛肿得像桃子,显然在家里已经哭过。
看到这场面,她羞愤欲死,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更怕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她衝过来,就要去扶坐在地上哭天抢地的宝余他妈。
“爹,娘,你们別闹了……我跟大力哥真的没……”
她声音带著哭腔,颤抖得厉害,话还没说完——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耳朵里嗡嗡作响。
“呸!不要脸的骚货!破烂货!”
宝余他妈一口唾沫差点啐到她脸上,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家宝余尸骨未寒啊!你就忍不住偷人了?还偷到自家兄弟头上!
你让我宋家的脸往哪儿搁!让我们老两口以后怎么活!呜呜……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啊,你娶了个什么下贱胚子啊!”
刘小曼捂著脸,火辣辣的疼,但心里的疼比脸上更甚百倍。
她呆呆地看著面目狰狞的婆婆,看著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同情、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解释?谁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现场一片混乱,哭骂声、议论声、劝架声混作一团。眼看事情就要失控——
“都给我住手!!” 一声带著酒意和威严的断喝响起。
村主任黄由光终於被闻讯赶来的村民叫醒,带著一脸宿醉未消的潮红和张小芳匆匆赶了过来。
他走路还有些打晃,但村主任的架子还在。
宋海年一见黄由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丟下棍子,扑过来抓住黄由光的胳膊,老泪纵横:“村主任!黄主任!你可要为我们老宋家做主啊!牛大力这畜生……他偷人偷到我儿媳妇头上了!这是要逼死我们老两口啊!”
黄由光被晃得头晕,皱著眉头甩开他的手,看向场中一脸狼狈的牛大力和捂著脸哭泣的刘小曼,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牛大力,你说!”
牛大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把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委屈”和“坚定”:“黄叔,我真冤啊!昨晚谢狗子翻墙想欺负小曼,是我听见动静,拿棍子把他打跑的!
我就在院子里安慰了小曼几句,怕她害怕。別的啥事没有!谁知道谢狗子这王八蛋贼喊捉贼,倒打一耙,到处造谣污衊我!您要不信,把谢狗子找来对峙!”
宋海年立刻叫道:“对质啥对质!有人亲眼看见刘小曼早上从你家出来的!这你怎么解释?”
张小芳站在黄由光身后,听到这话,猛地想起早上自己和黄由光去牛大力家时,牛大力那副死活不让他们进屋的慌张样子。
还有那句“用了好多纸”的蹩脚藉口……她心里咯噔一下,看向牛大力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和怀疑。
难道当时……刘小曼真在屋里?
牛大力心里一沉,但脸上不显,梗著脖子道:“谁看见了?让他站出来!肯定是谢狗子胡说的!黄叔,您把谢狗子找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他要是不敢来,就是心里有鬼!”
黄由光被吵得头疼,加上酒劲未消,思维也有些简单直接。
他烦躁地一挥手,对著人群喊道:“谢狗子呢?谢狗子那兔崽子跑哪儿去了?给我滚过来!”
眾人纷纷回头张望,窃窃私语。刚才还缩在人群里看热闹的谢狗子,此刻早已溜得没影了。
“看!他跑了!做贼心虚!” 牛大力立刻指著谢狗子消失的方向大喊。
宋海年却不管这些,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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