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把矛头对准牛大力,眼神凶狠:“牛大力!你少在这东拉西扯!今天这事儿,你必须给我老宋家一个交代!不然,我跟我老婆子就死在你家门口!让全村人都看看,你是咋逼死我们老两口的!”
牛大力心里一沉,知道这老两口是豁出去了。
他又是急又是怕,更是心虚得厉害——毕竟,他和刘小曼的事,是真的!只是没被当场捉姦而已。这要怎么解释?越描越黑!
他下意识看向黄由光,眼神里带著求助。
黄由光被这场面吵得脑仁疼,酒劲一阵阵往上涌。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看一脸“冤屈”的牛大力,又看了看撒泼打滚的宋海年老两口,还有周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心里飞快地权衡著。
作为村主任,他首要考虑的是“维稳”,是把事情压下去,別闹出人命或者更大的乱子。至於真相?有时候没那么重要。
他清了清嗓子,拿出村主任调解纠纷的派头,声音带著酒后的含糊,却努力显得有分量:
“行了!都別吵吵了!”
他先制止了爭吵,然后看向宋海年,语气带著安抚和一丝不容置疑:“老宋啊,这事儿,依我看,大力和小曼是被人诬陷了,这个可能性很大。
但是呢,这风言风语已经传出来了,假的传多了,也能变成真的,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对小曼,一个年轻寡妇,名声要紧。”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所以啊,老宋,听我一句劝,这事儿,咱儘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也別老想著讹人、要交代。没凭没据的,闹大了,对你们两家都没好处。就算……就算真有点啥,”
他含糊地带过,眼睛扫了牛大力一下:“你老两口也看开点。你家儿媳妇还年轻,守不住的,早晚有改嫁的一天。这是现实,你得认。”
宋海年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看著黄由光的脸色,又忍住了。
黄由光继续安排,像是在处理一桩普通的村民纠纷:“这样,回头我让小芳多费心,儘早给小曼张罗一个条件好点、老实本分的人家。
儘量早点把婚事定下,彩礼嘛,也儘量让你老宋满意。
这样一来,小曼有了著落,你们老两口也算去了块心病,手里有点钱,以后日子也好过点。免得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別的么蛾子!”
这话说到了宋海年心坎里。儿子死了,儿媳妇是留不住的,能趁早换笔彩礼钱,才是最实在的。
他脸上的怒色稍微缓和了些,但还是狠狠瞪了牛大力一眼。
黄由光又转向牛大力,语气带著敲打:“至於你,牛大力!以后给我注意著点!跟刘小曼保持距离,懂得避嫌!
听到没有?別再给人留下话柄!这次是谣言,下次要是真有啥,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这事闹的,早晚得传到赵河村赵家人耳朵里。
你放心,我会亲自去跟赵大海解释清楚,就说是有小人造谣,已经处理了。可不能因为这破事,影响了你和赵家姑娘的好事!”
他这番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重点在“灭火”和“安排后事”。
既安抚了宋海年,又警告了牛大力,至於真相?不重要了。
只要面上过得去,不继续闹就行。
“行了!都没啥事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黄由光不耐烦地挥挥手,驱散人群。
看热闹的村民们见村主任定了调子,也没啥更劲爆的戏码可看,虽然心里还对这桩“桃色新闻”的真假揣测纷纷,但也只能意犹未尽地议论著,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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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力长长地鬆了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凉颼颼的。
他看了一眼被张小芳拉著、还在抹眼泪的宋海年老两口,又狠狠瞪了一眼躲在人群后面、正用阴险眼神瞟他的谢狗子,心里憋著一股邪火,却无处发泄。
他拖著有些发软的腿,转身往家走,经过谢狗子身边时,谢狗子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阴惻惻地说:“牛大力,这次算你走运。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刘小曼那娘们,滋味不错吧?嘿嘿……”
“你!”
牛大力猛地握紧拳头,恨不得一拳砸烂他那张猥琐的脸。但谢狗子已经嬉皮笑脸地溜走了。
宋海年夫妇也互相搀扶著,临走前,又回头给了牛大力一个充满怨恨和警告的眼神,意思很明显:小子,你给我等著!这事没完!
一场险些闹出人命的“捉姦”风波,在黄由光“和稀泥”式的调解下,暂时被压了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平息。
谣言已经种下,猜忌已经生根。宋家的怨恨,谢狗子的恶意,都像埋在地下的火药,只等一个火星。
而这场风波中,最受伤、也最无助的刘小曼,甚至没有勇气跟过来面对这一切。
她独自躲在家里,听著外面隱约传来的喧囂、哭骂和黄由光的声音,心像掉进了冰窟窿,一点点沉下去,冷下去。
被人看笑话、戳脊梁骨的羞耻感,似乎已经不那么尖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绝望的冰冷和空洞。
牛大力……有了未婚妻。赵河村首富的女儿,长得比她漂亮,家里有钱,还上赶著要嫁给他。
那他昨晚对自己说的那些话算什么?“我喜欢你”、“我要娶你”……都是骗人的?都是哄她上床的鬼话?
还是说,在那样一个仙女般的未婚妻面前,自己这个刚刚死了男人、一无所有的寡妇,根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时衝动下的消遣?
这个认知让她心如刀绞,比刚才婆婆那一巴掌,比所有人的目光加起来,都更让她痛彻心扉。
她觉得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像个被人隨意玩弄、然后丟弃的破布娃娃。
巨大的压力、无边的耻辱、被欺骗的愤怒、对未来的恐惧、还有对亡夫隱隱的愧疚……所有负面情绪像山一样压下来,让她喘不过气。
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这个可怕的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她太苦了,太难了,好像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这命运的泥沼。死了,是不是就一了百了了?
她眼神空洞地看著房梁,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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