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大力眯了眯眼,適应了一下光线,立刻迫不及待地冲向刘小曼的臥室。
门开著,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放端正,一切井然有序,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小曼?” 牛大力声音发颤,又衝进旁边的厨房、堆放杂物的偏房,甚至茅房都看了一眼。
没有人。哪里都没有刘小曼的身影。
屋里乾净得过分,也安静得可怕。
“小曼……小曼去哪了?”
牛大力站在堂屋中央,脑子一片空白,巨大的恐慌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堂屋那张破旧的小方桌上。
桌子上,平时放暖瓶和茶杯的地方,此刻压著一张折起来的纸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牛大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毒蛇,心臟猛地一缩。
他踉蹌著扑过去,颤抖著手拿起那张纸条,展开。
纸条上的字跡有些潦草,带著水渍晕开的痕跡,显然是边哭边写的:
我出去打工赚钱了。別找我。等挣够了钱,就回来还清宋家的债。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这短短两行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牛大力的眼睛里,扎进他心里。
刘小曼……离家出走了?
牛大力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手里的纸条飘然落地。
他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走了?她就这么走了?在他做著发財娶她的美梦,在他灌醉了酒睡死过去的时候,她一个人,留下了这张字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村庄?
“不……不可能……小曼!小曼!!”
牛大力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
他疯了一样衝出门,甚至来不及关灯,就朝著村外狂奔而去。
他不知道刘小曼是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她去了哪个方向,甚至不知道她身上带了多少钱,有没有吃饱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追!把她找回来!她一个弱女子,能去哪?镇上!对,肯定是去镇上了!也许还没走远,也许还在车站,也许……
镇上的汽车站早就关门了,黑漆漆一片。
他沿著镇子唯一的主街,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挨个看那些还亮著灯的旅馆、小店,甚至桥洞底下都去看过了。
没有。哪里都没有刘小曼的身影。
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牛大力拖著灌了铅的双腿,失魂落魄地走回大东村。
头髮被夜露打湿,贴在额头上,衣服也沾满了尘土,脸上是奔跑后的潮红和彻夜未眠的灰败。
牛大力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冰冷的炕上,睁著空洞的眼睛望著黢黑的房梁。
心里头那地方,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淌,混著脸上的灰尘,留下两道骯脏的泪痕。
他恨,恨自己昨晚贪那几口酒,恨自己睡得死,更恨这操蛋的命运,刚给他一点甜头,转眼就把他最在意的东西夺走。
他想麻醉,想忘记这剜心刺骨的疼。
他挣扎著爬起来,抓起炕头还剩的半瓶“药酒”,拧开盖子,仰头就要往喉咙里灌——用这价值二十万的“宝贝”,浇灭这该死的痛苦。
就在这时——
“大力!大力在家吗?太阳晒屁股了,还没起啊?”
院子里传来张小芳清脆又带著点戏謔的喊声,紧接著是轻微的脚步声和女子低低的交谈。
牛大力浑身一僵,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用袖子抹了把脸,手忙脚乱地把酒瓶藏到身后,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復了一下翻腾的情绪,这才趿拉著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张小芳正笑眯眯地站著,而她身边,亭亭玉立、穿著浅色衣裙、像清晨带著露珠的百合花一样的,不是赵云静是谁?
牛大力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她们怎么来了?尤其是赵云静,昨天才……今天怎么就上门了?
张小芳打量了一下牛大力乱糟糟的头髮、红肿的眼睛和身上没换的、带著酒气和尘土的衣服。
打趣道:“哟,我们的大力兄弟今日起得挺『早』嘛!这造型……挺別致啊!”
赵云静则微微红著脸,好奇地打量著牛大力家这破败但还算乾净的院子,目光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新奇的探究。
听到张小芳的话,她掩嘴轻笑了一下。
牛大力这才回过神,有些手足无措,乾巴巴地打招呼:“婶……静静,你……你们怎么来了?”
张小芳白了他一眼,故意说道:“咋?不欢迎啊?我带静静过来看著你点,省得你小子閒得慌,又出去『沾花惹草』,惹一身骚!”
“额……” 牛大力脸上臊得慌,心里更虚,赶紧低下头。
赵云静却轻轻拉了拉张小芳的袖子,声音温柔但坚定地说:“张婶,你別这么说大力哥。
我相信大力哥的为人,他不是那种人。昨天的事,肯定是有人故意造谣,想败坏大力哥的名声。” 她看向牛大力,眼神清澈,带著信任,“对吧,大力哥?”
牛大力心里五味杂陈,既有被信任的感动,更有挥之不去的心虚和苦涩。他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张小芳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脸上露出一种“我懂”的笑容,又大有深意地瞟了牛大力一眼。
慢悠悠地说:“这可说不准哦,知人知面不知心。咱们这大力兄弟,看著老实,说不定……心里花花肠子多著呢!”
牛大力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正不知如何接话,张小芳忽然吸了吸鼻子,又仔细看了看牛大力通红的眼眶和脸上未乾的泪痕。
疑惑道:“咦?大力,你……你哭过?还一身酒气?这大清早的,你躲屋里喝酒还哭上了?就因为昨天那点破事?人家静静都没当回事,还特意来看你,你一个大老爷们,在这闹哪出呢?”
牛大力心里一紧,暗叫不好。他脑子飞快一转,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解释道:“没……没哭!是……是让酒给呛的!我刚才在屋里……研究药酒呢,你们突然进来,嚇我一跳,一口酒呛嗓子眼里了,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研究药酒?”
张小芳和赵云静同时惊讶地看向他,异口同声。
牛大力恨不得抽自己嘴巴,怎么又说漏了!他赶紧找补:“就是……昨天中午跟你们吃完饭,我不是又去镇上转了转吗?运气好,又碰见那位给我药酒的老先生了!
我追著他问住哪,想登门感谢,他死活不说。但我看他手里又拎著个酒葫芦,跟给静静的那瓶好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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