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摇摇头,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家里人是啥样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傢伙儿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位大爷的?认识的话赶紧通知他家里人过来!”
牛大力顿感一阵窒息般的荒谬和愤怒。
人都快不行了,等通知家里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只能收尸了!这帮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眼看著地上的老人呼吸越发急促,脸色由青转灰,身体也开始微微抽搐,显然情况急转直下。
牛大力脑子里的理智,终於被眼前生命流逝的景象和胸中那股热血冲断了。
不能见死不救!管他妈的讹不讹!先救了再说!
自己的药酒连癌症都能治,区区心臟病,应该……没问题吧?就算治不好,至少也能缓解一下,撑到救护车来!
“妈的,拼了!”
牛大力一咬牙,猛地转身,跑回自行车旁,手忙脚乱地解开绑绳,从箱子里飞快地抽出一瓶“阳春药酒”,拧开瓶盖,然后拨开人群,衝到了老人身边。
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周围人都看呆了。
“小伙子!你要干什么?!” 挎篮子大妈惊呼。
那名学生模样的小伙子也惊叫道:“你……你拿酒干什么?这是酒!不能乱来!”
牛大力一边蹲下身,试图扶起老人的头,一边大声说:“我这是药酒!能治百病的药酒!救人用的!”
“药酒?”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和怒斥。
“胡闹!简直是胡闹!给心臟病患者灌酒?你这是杀人!”
“快拦住他!別让他乱来!”
“报警!赶紧报警!这疯子要害死人了!”
“大家快拍下来!留证据!”
人群顿时炸了锅,有人拿出手机对著牛大力猛拍,有人高声叫骂,但奇怪的是,依旧没人真的上来强行阻止他。
或许是不想惹上“肢体衝突”的责任,或许是被牛大力那副豁出去的架势震住了。
牛大力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一手小心地托著老人的后颈,另一只手拿著酒瓶,试图將瓶口凑到老人紧闭的、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唇边。
老人虽然意识模糊,但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抗拒著不明液体。
“老人家,张嘴!喝了就好了!这是救命的药!”
牛大力急得满头大汗,低声哄著,手上稍微用了点力,捏开了老人的牙关,將冰凉的酒液小心地倒了进去。
“杀人了!他真的灌了!” 有人尖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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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抓住他!別让他跑了!”
“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到!”
现场一片混乱。
牛大力能感觉到老人的喉咙艰难地吞咽了几下,大约喝下去小半瓶。他不敢多灌,怕呛到,赶紧停了下来,把酒瓶放在一边,紧张地观察著老人的反应。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
好傢伙!刚才还只是围观的人群,此刻已经自发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把他和地上的老人死死围在中间,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愤怒、指责和看“杀人犯”般的眼神。
那名学生模样的小伙子此刻也满脸怒容,指著牛大力的鼻子斥责:“小子!你这次惹上大事了!给心臟病人灌烈酒,你这是在谋杀!等著坐牢吧!”
牛大力看著这些义愤填膺、却在他救人时袖手旁观的面孔,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凉和可笑。
他懒得跟他们爭辩,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这就是现在的世道?叫救护车怕被讹,真有人冒险“土法”救人,又成了眾矢之的。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守在老人身边,等待命运的裁决,反正现在想跑也跑不了了。
“警察来了!警察来了!” 有人喊道。
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很快,一辆警车呼啸著驶到广场边,戛然停下。车门打开,几名警察快步跑了过来。
“让一让!警察!都让开!” 为首的女警声音清脆而威严,正是刘凌。
她带著三名同事,迅速分开人群。
当刘凌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坐在地上的牛大力,以及他身边躺著的、面色痛苦紧闭双眼的老人身上时。
她漂亮的眉毛猛地一挑,脸上瞬间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怎么又是你”的荒谬感。
“是你!”
刘凌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上午才因为“售卖假药”被她从派出所放出去的、疑似精神不太正常的乡下小子,这才过去几个小时?
居然又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而且还牵扯到可能的人命案!
一股怒火和职业性的警觉瞬间衝上刘凌心头。
前脚刚放,后脚就闯出可能更严重的大祸!这傢伙到底想干什么?!
“先控制住他!”
刘凌没有丝毫犹豫,对身边的同事下令。
两名男警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將还坐在地上的牛大力架了起来。
“別抓我!我是在救人啊!警察同志!” 牛大力被粗暴地拉起来,手腕被扭住,疼得他齜牙咧嘴,慌忙大喊。
刘凌根本不理他的辩解,她现在首要任务是评估现场情况,尤其是受害者的状態。
她快步走到老人身边,蹲下检查。老人脸色依旧很差,但似乎……呼吸不像刚才围观者描述的那么急促了?
胸口起伏也平稳了一些?她不能確定,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专业医疗救助。
她强压怒火,抬头对周围还在七嘴八舌、指指点点的人群大声问道:“有人叫救护车了吗?!”
眾人面面相覷,纷纷摇头。那个挎篮子的大妈小声嘀咕:“不是不让叫,怕被讹……”
刘凌一听,气得脸色发青,厉声道:“人都这样了,你们为什么不叫救护车?!等著看热闹吗?!有没有点常识和同情心?!”
这时,被警察控制住的牛大力,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带著哭腔喊:“他们怕被讹上!要不是我冒险给老人家灌了药酒,连个报警的人都没有!他们就眼睁睁看著!”
刘凌狠狠瞪了牛大力一眼,没空跟他掰扯“药酒”的事。
她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机,快速拨打了急救电话,清晰准確地报出了地址和情况。
打完电话,她站起身,对著周围越聚越多、严重阻碍空气流通的人群,喊道:“大家都散开!別围在这里!给老人留出空间,保持空气流通!无关人员请退到警戒线外!”
在警察的威严驱散下,围观的人群这才不情不愿地后退,拉开了距离,但依然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议论声嗡嗡不绝。
刘凌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牛大力。
他脸上还带著汗水和尘土,衣服凌乱,眼神里混杂著惊恐、委屈和一丝……倔强?
他脚边,扔著一个打开的、標籤写著“阳春酒”的玻璃瓶,里面酒液洒出来一些,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异的、格外醇厚的酒香。
又是酒!刘凌头痛欲裂。
她看了一眼地上依旧昏迷但似乎平稳了些的老人,又看看被同事死死按住的牛大力,心里飞速盘算著。
这次的事情,可比上午售卖假药未遂严重太多了。
如果老人真的因为灌酒出了什么事,牛大力面临的,將是故意伤害甚至更严重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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