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终究是吃不上了。
牛大力失魂落魄地回到空荡荡的家,一头栽倒在床上,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心里空得厉害,像被人生生挖走一大块,冷风呼呼往里灌。
痛苦、悔恨、茫然,还有对未来一片漆黑的恐惧,密密麻麻缠在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赵云静。
她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她害羞时轻轻低下头的模样。
她生气时微微撅起的小嘴,还有她最后转身离开时,那平静得让人心碎的背影。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又酸又疼。
是他亲手伤了她。
伤了那个把他当成全世界、毫无保留信任他的女孩。
这份愧疚与心痛,比他预想的,要重太多太多。
手机铃声突然炸响,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刺耳。
牛大力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抓过手机,心臟疯狂狂跳——他几乎以为,是赵云静回心转意了。
可屏幕亮起,上面清清楚楚两个字:刘凌。
刚才那瞬间冲天的期待,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凉得彻底,只剩下满心的失落和一丝不耐。
他深吸一口气,压著沙哑的嗓子接起:“喂,刘大队长。”
电话里传来刘凌带著几分调侃的声音:“牛大老板,购房合同不打算要了是吧?放我这儿这么久,你倒是心大。”
牛大力此刻哪有半分开玩笑的心思,却也不好薄人家面子,只能勉强扯出一句:“刘大队说笑了,合同放你那儿比放我这儿安全,我这穷家破院的,真丟了可就麻烦了。”
“呵,就你嘴甜。”
刘凌笑了一声,语气正经起来:“说正事,宋青青托我问你,她帮你问了几家口碑不错的装修公司,看你什么时候有空,约个时间碰一下,把装修定下来。”
牛大力微微一怔:“她怎么不自己打给我?”
刘凌在那头轻笑了一声,语气带著点打趣:“人家宋大经理说啦,怕您牛大老板日理万机,太忙。再说……”
她故意拖长语调,“她还怕,您这么久不联繫,是不是早把人家给忘了。”
牛大力只觉得心口发闷,苦笑一声。
別说是装修公司,他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怎么会忘,这几天確实有点乱,过几天吧,过几天我去找她,顺便也去找你。”
刘凌愣了一下:“找我干什么?”
“合同不是还在你那儿吗,总得拿回来。”牛大力声音低沉。
“哦,也是。”
刘凌瞭然,又玩笑道:“我替你保管这么久,一顿饭不过分吧?”
牛大力顺著话头,强撑著轻鬆了一句:“吃饭没问题,要不……你和宋青青再帮我一次,假装我女朋友?”
“呸,美得你!”
刘凌笑骂一声:“不跟你贫了,记得联繫青青。掛了!”
电话掛断,屋子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刚才那一点点勉强挤出来的轻鬆,转眼就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牛大力瘫回床上,睁著眼望著灰濛濛的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全是他和赵云静的点点滴滴,一幕一幕,像电影一样在眼前回放。
想著想著,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鼻尖一酸,几滴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
他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恨自己。
就在他沉浸在自责与悲伤里,默默掉泪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號码。
牛大力抹掉眼角的湿意,吸了吸鼻子,接通:“喂,你好。”
“请问是牛大力先生吗?”陌生的男声。
“我是,您是?”
“我是驾校教练马明,从明天开始,你有空就可以过来练车了,具体地址和时间,我稍后发你简讯。”
驾校。
这两个字,又狠狠戳了牛大力一下。
他和赵云静,是一起报的名。
当初说好,一起练车,一起拿本,以后他开车,她坐在副驾。
可现在……他连想都不敢想,赵云静接到电话时,会是什么心情。
“好,我知道了,有时间会过去。”
牛大力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清。
掛了电话,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他连给赵云静打一个电话的勇气都没有。
没脸,真的没脸。
烦闷、绝望、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
牛大力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把抓过床头柜上剩下的小半瓶药酒,拧开盖子,仰头就往嘴里猛灌。
火辣辣的酒液灼烧著喉咙,一路烧进心口,疼得他浑身一颤。
他不在乎这酒多珍贵、多神奇。
此刻,它只是酒,是能让他暂时忘掉痛苦的东西。
他比谁都清楚,赵云静是他心尖上最疼、最重要的人。
可刘小曼、杨白雪,在他心里也同样占著位置。
他怕失去任何一个,可感情这东西,不是有钱就能摆平的。
钱能买得来房,买得来车,买不来真心,买不来原谅,更买不来心安理得。
几口烈酒下肚,再加上药酒本身的劲儿,一股热流很快涌遍全身。
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垮,心口的剧痛也渐渐变得麻木。
果然,借酒消愁,哪怕只有一时,也好过清醒著折磨自己。
浓烈的困意席捲而来。
他隨手扔掉空瓶,衣服都没脱,就这么和衣倒在床上,沉沉昏睡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铃声把他从黑暗中拽醒。
牛大力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眯眼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著玻璃,天阴得像他的心情。
又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揉了揉发胀发疼的脑袋,接通,声音沙哑得厉害:“餵?”
“大力哥……”
电话那头,传来杨白雪轻轻柔柔、带著点委屈和小心翼翼的声音,
“下雨了……你……你在哪儿呢,怎么没来接我呀?”
她还在等。
安安静静,一直在等。
牛大力这才猛地想起,早上从杨家离开时,他答应过,忙完就去接她。
可下午那场天塌地陷的爭执,早让他把一切都忘在了脑后。
愧疚瞬间涌上心头,可他现在,是真的没力气再出门。
他望向窗外密密麻麻的雨帘,轻声道:“白雪,我在家呢,雨太大了,我去接你没事,就怕你淋著感冒。”
杨白雪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声音轻轻的,带著不舍,还有一点小撒娇:
“那……那你一个人……会不会想我呀?”
牛大力一愣。
听著她软乎乎的声音,想到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依赖与喜欢,他那颗被赵云静的离开彻底掏空的心,忽然被注入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暖意。
他连忙轻声说:“想,当然想。那你呢,你想不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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