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末。
江云舟是被伦敦的阳光晃醒的。
对,阳光。
伦敦居然出太阳了。
他翻了个身,慵懒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还在从睡眠模式往开机模式切换。
他躺了一会儿,刷了刷手机。
学长发了一堆消息,问今晚出不出去,又发了一个新开的 rooftop 酒吧的定位,说视野特別好,可以看到整个伦敦的天际线。
他看了一眼,拒绝了。
不是不想去,是最近不太敢出现在太多人的场合。
那个人在找他,虽然学长已经把嘴闭紧了,学校论坛上也没再出现那个帖子,但他总有一种隱隱约约的不妙的感觉。
不是害怕哈,就是有点烦而已。
他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走到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老样子,有点长了的刘海搭在额前,眼眶下面掛著一层淡淡的青黑。
他用指腹摸了摸锁骨下面,那个牙印已经完全消失了,皮肤光滑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想他可以换个发色,毕竟那个人要找的是个黑髮男孩。
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伦敦的理髮店,翻了翻评价,找了一家在 soho 的,口碑不错。
下午他准时出现在那家理髮店。
髮型师是一个义大利人,叫 marco,说话带著浓重的口音,手势很多。
江云舟有点缺德的想:要是把他的手绑住了,他还能说话吗?哈哈哈哈
“你想染什么样的?”
“金色。”江云舟说。
marco 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肤色和五官,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去调染膏了。
染色的过程比他想像的要久。
头皮上凉颼颼的,染膏的味道有点刺鼻,他闭著眼坐在椅子上,听 marco 跟旁边的同事聊天,义大利语,嘰里咕嚕的。
他想起自己从来没去过义大利。
来了欧洲这么久,去了法国、德国、荷兰,就是没去过义大利。
三个小时后,marco 拿著吹风机把他头髮吹乾,然后转过来给他看镜子。
江云舟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顶著一头浅金色的头髮,衬著他的肤色,居然意外的合適。
他看著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不太像自己了。
“怎么样?”marco 站在他身后,双手抱胸,一脸得意。
“还行。”江云舟歪了歪头,看了又看 满意得不行。
他掏出手机对著镜子拍了一张,发给妈妈。
妈妈秒回了一个语音,他点开,听到她在那边喊:“哎呀你染头髮了?变成小黄毛啦,不过你別说,还挺好看的!像那个什么明星来著——”
他笑著把手机揣回兜里,付了钱,走了出去。
他走进地铁站,在车厢里找了个角落站著,低头刷手机的时候看到一条推送:义大利,阳光,沙滩。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是一篇关於西西里岛的旅游攻略,配图是碧蓝的海水和白色的沙滩,一个穿著比基尼的女人躺在遮阳伞下,手里拿著一杯橙色的饮料。
他盯著那张图片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机票软体,搜了一下伦敦到巴勒莫的航班。
有票。
下周四出发,周日回来,正好是个长周末。
价格也不贵,往返两百多镑。
他看了一眼天气预报,西西里岛下周的气温是二十四度,晴天,阳光明媚。
伦敦的天气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越来越糟。
周三下了一整天的雨,让他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湿漉漉的。
江云舟撑著伞从学校走回家,裤腿湿了半截,鞋里也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咕嘰咕嘰响。
他在心里把伦敦骂了一百遍,然后回家收拾行李。
周四早上,他拖著一个小行李箱去了机场。
希思罗机场永远是人山人海的,他排了四十分钟的队才过了安检,然后在候机厅买了一杯拿铁。
雨还在下,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把眼罩拉下来,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的时候,舷窗外已经是一片蔚蓝。
地中海。
阳光从云层中直射下来,在海面上撒了一把碎金。
江云舟把脸贴在舷窗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天被伦敦阴雨泡得发霉的心情,正在一点一点地晒乾。
飞机降落在巴勒莫机场的时候,舱门一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江云舟把卫衣脱了系在腰上,里面只穿了一件白色短袖,拖著小行李箱走出航站楼。
阳光落在他浅金色的头髮上,像镀了一层光晕。
他在机场租了一辆车,一辆小小的菲亚特,然后沿著海岸线一路向西。
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带著咸咸的海水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花香。
路的一边是陡峭的山崖,另一边是蔚蓝的大海,阳光把海面照得发白,远远的地方有几艘白色的帆船。
他放了一首歌,音量开到最大,跟著哼了几句,歌词是义大利语,他听不懂,但旋律挺好听。
他开了一个多小时,在一个叫切法卢的小镇停了下来。
切法卢。cefalu。
他在网上看到过这个地方的照片,有人说这是西西里岛最美的海滨小镇,背靠著一座叫洛卡山的巨大岩石,白墙红瓦的房子从山脚一直延伸到海边。
他找了家民宿安顿下来,换了条短裤,趿拉著人字拖就往海边走。
他找了一块空地,把毛巾铺开,脱了短袖,整个人躺在上面,阳光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把他从头到脚都裹了进去。
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舒服。
太舒服了。
伦敦的阴冷、学校的论文,还有那个浅棕色头髮的衣冠禽兽,都被这层温暖的毯子挡在了外面。
他躺了一会儿,翻了几个身,让阳光晒到每一寸皮肤。
然后又去海里游了一圈,水是温的,不像英国的海,冰得能把人送走。
海浪不大,一下一下地推著他的身体,他漂在水面上,看著天空发呆。
从海里上来的时候,他浑身湿漉漉的,水珠沿著锁骨往下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的皮肤被太阳晒出了一层薄薄的蜜色。
腰身很窄,腹部的线条若隱若现,露出修长的、紧实的、像猎豹一样的线条。
他站在沙滩上甩了甩头髮上的水,金色的头髮湿了以后顏色变深了,贴在额头上,衬著他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红的鼻尖和颧骨,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哪本旅游杂誌的封面上走下来的。
一个白人老头朝他走过来,用义大利语嘰里咕嚕说了一串,江云舟没听懂,只听到了“photo”这个词。
老头指了指他的手机,又指了指江云舟,意思大概是“我帮你拍张照”。
江云舟犹豫了一下,然后同意了。
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站在海浪刚好能没过到脚背的位置,双手插进短裤口袋里,歪了歪头。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他半乾的头髮吹得微微扬起,阳光从侧面落在他身上,在他蜜色的皮肤上镀了一层金。
老头按了几下快门,然后从相机后面露出脸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江云舟又换了个姿势,侧过身,偏头看了一眼镜头,嘴角掛著一个懒洋洋的笑。
老头又拍了几张,走过来把屏幕翻给他看。
屏幕上,一个金色头髮的男孩站在蓝色的海面前面,裸露著上半身,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好看的蜜色,腰身窄而紧实。
江云舟看了一眼,觉得还行。
他跟老头道了谢,老头又嘰里咕嚕说了一串,他猜测大概是在夸他好看之类的,笑了笑,转身走了。
他沿著沙滩慢慢走著,人字拖陷进沙子里,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海风吹过来,带著咸味和远处餐厅里飘出来的烤鱼香味,他肚子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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