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舟又又在一张陌生的床上醒来了,他趴在eric身上,脸埋在他的胸口。
意识慢慢回笼,他感觉到了嘴唇上的一丝刺痛,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闭著眼,用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尝到了一点点铁锈味。
他睁开眼的时候,eric已经醒了。
那个人侧躺著,一只手枕在自己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搭在江云舟的腰侧。
他的眼睛是睁开的,那双绿色的眼睛正不偏不倚地看著他,目光沉沉的。
江云舟后来才知道,eric已经看了他很久。
从他呼吸还平稳地睡著的时候就开始看了,看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那一片扇形的阴影,看他浅金色的头髮散在白色枕头上,看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那一小块破皮的地方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早。”eric说,声音低低的,带著刚睡醒后特有的沙哑。
江云舟看著他,脑子里慢吞吞地回放了一遍昨晚的事。
emmmmm,好像、也许、大概还挺爽的。
“我嘴怎么了。”他说。
eric看了一眼他的嘴唇,喉结动了一下,“抱歉,我亲的有些太用力了。”
江云舟翻了个白眼,但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那个动作做出来毫无杀伤力。
他用舌尖又舔了一下那个破皮的地方,铁锈味还在。
他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膀滑下去,露出胸口和锁骨上一片深深浅浅的红色痕跡。
他低头看了一眼,有点无语,默默把被子又拉上来了。
eric的目光追著那片被被子遮住的皮肤,停了一瞬。
他记得那些痕跡是怎样一个一个出现在那片皮肤上的,记得自己嘴唇贴上去的时候那个人发出的声音,记得那个人的手指抓在他肩膀上的力度。
他也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宽阔的肩膀和精壮的上身。
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你几点的飞机来著?”
江云舟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抓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串未读通知,其中最上面的一条用红色的大写字母写著航班已经关闭值机,出发时间在四十分钟之前。
“操。”他说。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
他错过了航班,六个小时的转机时间被他花掉了一半在酒吧里喝酒,剩下的全部花在了这家酒店的床上。
eric从他手里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还给他。
“你今晚之前要回到伦敦吗?”
“明天上午有课。”江云舟说,声音里带著无奈。
他把手机丟在床上,双手捂了一下脸,然后用力搓了搓,像是想把残留的睡意和这个糟糕的消息一起搓掉。
他的手指从额头上滑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嘴唇上那块破皮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eric从床上起来,赤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半。
“我有一架飞机在钱皮诺机场,”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他有一瓶没喝完的水放在车里,“我今天上午要飞回伦敦的,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江云舟坐在床上,被子还堆在腰间,金色的头髮乱得不像话,有些懵懵的。
他有点呆滯,听了这句话之后没有马上反应。
“我的行李。”他说,“我的行李箱还寄存在菲乌米奇诺机场。”
他昨晚从机场打车进市区之前,把行李箱存在了出发层的行李寄存处,想著回来取了再安检登机。
现在航班飞走了,他的行李箱还孤零零地躺在罗马最大的机场的某个储物柜里,里面装著他的衣服,还有在西西里岛买的柠檬酒、两条打算送人的丝巾。
eric看了他一眼,拿起自己的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用的是义大利语,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放下了。
“会有人取了送到伦敦的。”他说。
江云舟张了张嘴,想说“你连我行李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这个人能隨手调出一架私人飞机,他大概也有办法在罗马机场的行李寄存处找到一个贴著江云舟名字標籤的黑色行李箱。
他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到世界的参差。
江云舟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从床上下来了。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裤子,那条卡其色的长裤有些皱巴巴的,他抖了抖,穿上,系好皮带。
然后他找到了自己的黑色短袖,领口被扯大了一圈。
他弯腰在床底下摸到了自己的鞋,坐到床沿上开始繫鞋带。
eric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看著他穿衣服、繫鞋带,看著那双修长的手指在白色的鞋带上绕来绕去,系了两遍才系好。
那个人低头的时候露出来一小节后颈,弧度很好看,阳光从窗户那边照过来,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eric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想摸一下他的后颈。
他想把这个人按回床上,想让那架飞机等著。
他默默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把江云舟的背包递了过去。
eric的车就停在街对面,一辆黑色的法拉利。
eric发动引擎的时候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单手打方向盘,把车从狭窄的巷子里倒了出来。
车里很安静。
江云舟靠在座椅里,有点尷尬。
啊啊啊啊,急,有没有人知道应该跟一夜情,不对两夜情对象聊点什么啊。
他最终还是窝囊地选择了装睡。
钱皮诺机场比罗马的菲乌米奇诺小得多,主要是商务航空和私人飞机的起降地。
eric把车停在了一个专门的停车场,门口有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之后点了点头,没有检查任何证件就放了行。
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用义大利语跟eric快速说了几句话,eric点了点头,回头看了江云舟一眼,示意他跟上。
eric带著他走向一架飞机,那架飞机通体白色,机尾上喷著一个江云舟没见过的標誌,机翼下方有一个舷梯已经放下来了。
江云舟站在舷梯下面,仰头看著那架飞机,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
他转过头看著eric。
eric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浅棕色的头髮被停机坪上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云舟脸上,没有移开过。
eric跟在江云舟身后走进了机舱。
他的目光一直跟著江云舟的背影,看著他踩上舷梯的每一级台阶,看著他的手扶在两边的扶手上,看著他的金色头髮在风中轻轻晃动。
江云舟在一张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安全带扣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金属声响。
eric坐在他的对面,系好安全带之后从座椅侧面的储物格里抽出了一瓶水和两个杯子,倒了一杯递给江云舟。
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江云舟透过舷窗看著外面的停机坪在视野中缓缓移动,然后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接著机头抬了起来,地面的重力感忽然减轻了。
罗马从舷窗里缩小成了一幅精致的微缩模型,台伯河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穿过城市,然后云层涌上来,把一切都遮住了。
江云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些白色的云朵从机翼下方缓缓飘过。
“你一直盯著我干什么。”江云舟说。
eric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从那张脸的轮廓开始,沿著眉骨的弧度往下走,经过鼻樑的侧面,停在嘴唇上那块破皮的地方,然后移到下巴、喉结、锁骨。
“咳咳,你嘴上的伤好点了吗。”eric可耻的选择了转移话题。
江云舟伸手摸了一下,破皮的地方已经不疼了,但用手指摸上去还能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的粗糙。
他在心里痛骂eric100遍“禽兽”后,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好多了,现在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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