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皇帝把最后一本摺子摔在龙案上。
摺子里写著几位皇子和我的往来琐事,他越看越气,靠在龙椅上,盯著下面站著的几个儿子。
二皇子缩在边上,扇子都不敢摇;三皇子垂著眼,往四皇子身后挪了半步;五皇子低著头,盯著地毯不说话。
“几个月了。”皇帝语气不重,却字字咬牙,“一个刚回京的丫头,你们轮番去接触,一点进展都没有?”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放:“朕给你们铺好路,封郡主、赐府邸、办宴席,结果呢?老二连府门都进不去几次,老三只会喝酒,老四送几本诗集没回音,老五乾脆不去。你们是皇子,不是市井卖花郎!”
二皇子想辩解,被皇帝一眼瞪了回去。
四皇子低著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殿里安静片刻,几个皇子灰溜溜地告退离开。
二皇子走得最快,三皇子拉著五皇子跟著走,四皇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太子还留在殿里。
殿门关上,只剩皇帝和太子两人。
皇帝靠在龙椅上,手指敲著扶手,声音冷了下来:“太子,你让朕失望。”
太子跪下,腰背挺直,语气恭顺:“父皇息怒。朝阳郡主回京不久,对我们有戒心,贸然示好只会惹她反感。”
他抬眼扫了皇帝一下,继续说:“不如父皇办一场赏花宴,御花园菊花开了,请大臣和家眷赴宴,名正言顺。当著眾人的面,她也不会不给面子。”
他说话时,袖中的手紧紧攥著,脸上却没半点表情。
他心里清楚,皇帝骂他没用,可皇帝自己也没办法。沈砚之把我藏了十八年,赵恆和沈砚之私下交好,满朝文武大半偏向沈家,皇帝除了拿儿子当棋子,什么都做不了。
这些话,他半句都不会说出口。
他跪得笔直,脸色平静,只有攥紧的拳头泄露出情绪。
皇帝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是满意的笑。
“御花园菊花確实开得好,这事让皇后来安排。”
凤仪宫里,皇后接到旨意时,正在修剪墨菊。
她听完太监传话,手顿了一下,剪掉最后一根杂枝,擦了擦手上的花汁:“知道了,回去回稟皇上,本宫记下了。”
太监走后,皇后脸上的笑意没了。
宫女端来茶,问她是不是不高兴,她没回答。
她看著盆里修剪整齐的菊花,只觉得可笑,满园的花自在开著,非要摘来摆到御前才算数。
她让宫女拿来花笺,当天就把赏花宴的帖子发了出去。
宣旨太监刚离开丞相府,皇后的密信就送到了我娘手里。
送信的是皇后的陪嫁老嬤嬤,从后门进来,直接把信交给我娘。
我娘拆开信,脸色立刻沉了。
信上是皇后的亲笔,语气温和,却满是无奈:皇上又打你的主意,借赏花宴设局,太子牵头,皇上默许,我不得不办,特意给你报信,你早做准备。
我娘把信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都动了。
我爹正在院子里剪桂花枝,转头看过来,见我娘脸色从平静变冰冷,又强行压下火气,心里就明白了。
“出什么事了?”
“皇上没安好心,办赏花宴就是骗初一进宫,让太子当眾拿捏她。皇子们轮番上门没用,他亲自下场,实在难看。”我娘压著声音,语气满是火气,“皇后信里说得明白,皇上铁了心要把初一卷进这些事里。”
我爹放下剪刀,走到我娘身后,轻轻给她揉肩:“皇后递信担了风险,先把信烧了。他要办宴,我们就去,咱们的女儿,没人能拿捏。”
我娘气笑:“你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也没用。”我爹看著桌上的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这朝堂上,一半的人都不是他的人。”
赏花宴前一晚,我爹把我叫进书房。
他直接把皇后的信和皇上的用意告诉我,没半点隱瞒,说完就看著我。
我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气:“我就想安稳过日子,怎么就这么难。家里势力大,舅舅们厉害,爹娘出色,又不是我的错,他们何必盯著我不放。”
我娘拿著第二天进宫的衣服走进来,淡淡开口:“不用怕,明天进宫,离他们远点就行。”
第二天一早,郡主府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宫里的轿子停在门口,排场十足,大家都等著看丞相府的真千金。
之前传出去的话,都说我是温婉的大家闺秀,没人知道我真实的样子。
我娘先下轿,转身扶著我和沈念出来。
沈念走在前面,穿一身鹅黄裙子,看著温顺了不少。
我跟在后面,穿烟紫色襦裙,脸上蒙著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围观的人纷纷议论,都说我长得好看,比沈念出色,还有人说沈念在府里白待了这么多年。
沈念听到这些话,肩膀抖了一下,把头低了下去。
我停下脚步,朝她伸出手。
沈念愣了一下,把手放进我手里。
我攥著她的手,带著她一起往前走,稳稳噹噹。
上了轿子,我娘叮嘱我们,进宫少说话、多行礼、跟紧她。
沈念紧张得手心冒汗,不停点头。
我靠在轿壁上,看似安静,心里却在盘算御花园的地形,想著万一出事该怎么脱身,嘴上还陪著沈念閒聊。
沈念跟我说府里的小事,说给我留了桂花糕,还帮我擦了旧狼牙棒,差点划破手。
我让她以后別碰,小心受伤,她笑著扯我袖子撒娇。
我娘看著我们,嘴角微微弯了弯。
轿子到了宫门口,我娘掀开轿帘,最后叮嘱我:“面纱戴好,进了御花园別摘。”
我点头:“娘放心,我不摘。”
轿帘落下,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丞相夫人沈宋氏,携二女覲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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