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把嘴角往回收了收,大牙重新藏回嘴唇后面,抬手把桌上那几碟菜往宋初一面前推了推。
“尝尝,看看怎么样。”
宋初一低头看了看。
菜色还算过得去,有荤有素,热气还在往上冒,闻著也挺香。
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味道还行,咸淡刚好,肉也燉得烂,但跟丞相府那位扬州厨子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不过她从早上被狂热粉丝围追堵截到现在,在集市上给兄弟们扫荡了几十人份的酱肉烧鸡,又在军营里折腾了大半天,肚子早就饿扁了。
她把嘴里的菜咽下去,端起饭碗扒了一大口,又扒了一大口。
然后抬头看著大哥,筷子往碗里一戳:“哥,你对我的饭量是不是没什么清醒的认知?”
“嗯,当然有认知。”
大哥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语气很淡定:“后面还有,马上送来。”
过了片刻,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士兵扛著个木桶走了进来。
那桶往地上一放,咚的一声闷响,里头满满当当全是白米饭。
大哥往那桶上指了指,语气里带著一丝藏不住的揶揄:“不好意思,军营里没有大碗了,今天就拿木桶將就著吃吧。”
宋初一盯著那个桶看了片刻,然后慢慢转过头,朝他翻了个白眼。
“哥,我是个淑女。用木桶吃饭不好吧。”
大哥连姿势都没变,只说了一句话:“吃吧,我还不知道你。”
宋初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桶饭,短暂的沉默之后,宋初一十分扭捏地伸出手,抱起了那个木桶。
然后她又十分扭捏地拿起筷子,舀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嘎嘎香:“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提起筷子,腮帮子一鼓,对著木桶就干了起来——饿了一整天,被那帮狂热粉丝追得满京城乱窜,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现在別说用木桶,用缸她都能干下去半缸。
沈念在旁边端著碗,看姐姐抱著个桶乾饭,又看哥哥坐在椅子上嘴角越翘越高。
默默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罗剎哥哥,土匪姐姐,还有一个差点被挤掉筷子破碎的她——这个家,果然还是不太正常。
那士兵放下木桶后,看到这一幕,目光在木桶和宋初一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脸上的表情从“將军胃口真好”变成了“这郡主怎么比將军还能吃”。
他嘴唇动了动,又合上,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遍。
朝阳郡主,沈丞相嫡长女,山寨出身,上回来军营把老刘那一帮刺头训得服服帖帖。
想开了,全想开了。
他默默把替將军多吃几碗的念头咽回肚子里,准备出去之后跟其他人好好分享这个新发现。
宋初一放下筷子,朝他望了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语气也温和:“这件事,我不希望有其他人知道。你懂的吧?”
她的手隨意往桌上一搭,那只空碗在她掌心里咔嗒一声裂成了好几瓣。
不是捏碎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只是压得有点重。
碎片从她指间掉下来,落进托盘里,叮叮噹噹弹了好几声。
士兵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背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成了一桿枪,额头上的汗珠爭先恐后地往外冒。
他啪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语速快得像在念军令:“知道知道!郡主放心!小的守口如瓶!绝不透露半句话!绝不让任何人污衊郡主的名声!”
宋初一收回手,拂了拂掌心的碎瓷末,点了点头:“算你识相。出去吧。”
士兵倒退三步,掀开帐篷帘子就钻了出去,动作之快仿佛身后有八十斤狼牙棒追著跑。
帐篷外面,老刘正端著一碗凉茶溜达过来,看见他脸色煞白地从帐篷里窜出来,挑了挑眉。
“你不是去送饭的吗?怎么跟见了鬼似的?”
那士兵把老刘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刘哥,我跟你说——算了,不能说,我答应了郡主守口如瓶。”
“那你抖什么?”
“我守口如瓶。”
老刘看著他那两条还在打摆子的腿,又看了看帐篷方向,什么都没再问,只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大当家还是大当家。
她放下木桶,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震得桌上的空碗都跟著颤了颤。
沈念在旁边默默放下了筷子,食慾被这一声嗝震退了三成。
宋初一拍了拍肚皮,觉得吃饱了就躺著不太符合她的作风,得活动活动。
她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面的大哥:“哥,你下午有没有时间?咱俩比试比试唄。”
大哥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
宋初一掰著手指头算给他听:“外婆说你的功夫是爹亲自教的,爹当年可是封狼居胥的战神——我就想看看,我跟正统科班出身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大哥端著茶碗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掌握的关於妹妹的情报。
外婆亲口认证的天生神力,八十斤狼牙棒抡得跟风车似的,上回把老刘那几个刺头训得服服帖帖。
最重要的是——宋家那股神力传女不传男。
他是正统学过,但他妹妹属於老天爷直接给满级號的。
他真怕他妹妹一锤把他打地里去了,到时候新兵在训练场上找不到校尉,他还得喊人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自己丟不了那个脸。
他放下茶碗,正色道:“哥哥下午还有公务,就不陪你了。吃完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掀开帐篷帘子。
迈著稳重的、大步流星的、一秒都不想多留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了。好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
那背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转眼就消失在了训练场方向。
宋初一挠了挠头,转过头看向沈念:“怎么回事?哥哥怎么跑了?不比就不比嘛,跑这么快——我很可怕吗?”
沈念一个激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速快得舌头差点打结。
“不可怕不可怕!姐姐是天下最漂亮、最温柔、最可爱、最活泼、最开朗、最大方、最善解人意——”
她深吸一口气,“——的女子了!”
宋初一被这一连串的讚美砸得嘴角直往上翘,抬起手捂著嘴,发出槓铃一般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
“哎呀,我哪有这么好!”
她一边笑一边不好意思的伸手拍拍沈念的背,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就像在山寨里跟瘦猴他们打闹一样,高兴了就拍两下。但是听到了嘣嘣的几声闷响。
“你这嘴是吃了蜜饯吗,这么甜!”
沈念被这“轻轻”的两巴掌拍得整个人往前踉蹌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咳,差点把刚才吃的糕点给震出来。
她捂著嘴又咳了好几下,脸都憋红了,眼眶里泛著水光,转头幽幽地看著宋初一。
“姐姐,”她捂著后背,声音又虚又颤,“你夸我的时候……能不能別动手?我要被你打出內伤了”
宋初一赶紧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沈念那张还在努力挤出笑容的小脸,难得地心虚了一下。
“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她端起茶碗,假装专心致志地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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