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庶、戏志才皆是不世之材,此刻都盯著刘晟。
他们早已猜到会有雒阳的消息传来,可刘晟精准到连叛徒是谁都算中,两人看著刘晟,竟像看著鬼魅一般。
这已不是料事如神,是能看透未来。
刘晟看向一旁的韩暹,开口道:“你去把人带进来。”
韩暹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
没过一会儿,韩暹带著一个身穿短褐的汉子大步走进堂內。
来人正是刘晟安插在雒阳方向的探子头目,张成。
这人三十来岁,脸膛黝黑,看著跟普通行商没什么区別,但眼神很透亮。
他进堂后,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家主,您果然料事如神,事情全都被您猜对了,雒阳那边出大事了。”
刘晟眼睛一亮,抬手道:“起来说。”
张成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太平道出了叛徒,张角的弟子唐周上书告密。朝廷已经抓了马元义,就在雒阳城中,处以车裂之刑。”
戏志才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溜圆:“车裂?那太平道的谋划……”
“全漏了。”张成说道,“朝廷下令在雒阳捕杀太平道信徒,听说杀了一千多人。张角知道事情败露,已经派人传令各地,提前起事。”
堂內瞬间安静下来。
徐庶端著蜜水杯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神情复杂。
过了几息,他才缓缓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太平道……真的反了?”
张成点头:“属下回来之前,已经听说好几个地方有人头裹黄巾,攻打官府。具体哪些地方还不清楚,但消息从雒阳传出来时,已经有七个州闹起来了。”
“闹得实在太凶了,我一路北上,看到到处都是黄巾起义,攻城略地。我估计没有人会想到,太平道竟然能闹出如此滔天祸事。”
刘晟听到这话,说道:“太平道本身闹不出这样的事情,可是现在百姓们都活不下去了。贫无立锥之地,生民易子而食,不知道多少人死在了灾祸人祸当中。”
“当实在活不下去了,正应了那句话,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都到了这种活不下去的地步,造反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那些高居庙堂之上侃侃而谈的肉食者,又怎么会知道,这天下的百姓,到底艰难到了何种境地。”
在场的人听到刘晟这样说,都陷入了沉默。
太平道那一套,骗不了所有人,起码骗不了真正的聪明人。
但是太平道却能给人一份希望,就凭藉著这份希望,太平道竟然就真的拉起了几十万人造反。
这几十万人,哪能是人人都相信太平道的那一套,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谋一条活路而已。
虽然徐庶和戏志才两人,对於太平道的將来,都並不抱有太高的期望,现在闹得洪水滔天,可將来未必能够成事。
可听著刘晟如今讲的这一番话,难免感受到了其中的几分悲凉。
戏志才看著刘晟,目光里满是惊奇。
“家主,你之前让我们盯紧唐周,我还纳闷这人是谁。”他忍不住摇头,“没想到,此人竟是太平道的破绽。家主又是如何得知,叛出太平道的人会是唐周?”
刘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戏志才等了片刻,见他不答,也不好再追问。
徐庶同样满腹疑惑,可看刘晟的神色,便知道此事他不会解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情绪——这位家主,越发让人看不透了。
刘晟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雒阳的位置。
“太平道既然提前举事,天下的目光都会被他们引过去。”他转过身,声音沉稳,“我们的机会来了。”
戏志才和徐庶同时起身,走到地图旁。
戏志才看著地图,眼中发亮:“家主说得对。如今黄巾四起,朝廷必然集中兵力对付张角,各地郡兵自顾不暇,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
徐庶也接话道:“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消息传递的速度。咱们的探子快马加鞭来回,路上耽误不了几天。可朝廷下令討贼的文书,恐怕比我们预想的传得更快。”
“不是快,是已经在路上了。”张成插了一句,“属下回来的时候,驛路上全是公差,看样子是往各州郡送公文的。估摸著,两三天之內就会传到涿郡。”
刘晟点了点头。
“两三天。”他沉吟片刻,隨即抬头,“时间够了。”
戏志才看向他:“家主打算怎么做?”
刘晟指著地图上的涿县城池,说道:“直接打。我带典韦和三千人,正面进攻太守府,拿下太守。涿郡防御空虚,郡兵能打仗的没多少。只要拿下太守,夺了印綬,涿县城就姓刘了。”
徐庶想了想,摇头道:“家主,这么打虽然直接,但动静太大。万一走漏风声,太守有了防备,三千人未必能攻下来。”
“你有什么想法?”
徐庶眯起眼睛,说道:“可以请太守吃饭。”
戏志才一愣:“请吃饭?”
刘晟也是一怔,隨即反应过来,忍不住笑道:“你是说,设鸿门宴?”
“对。”徐庶说道,“咱们明面上还是商人,手里攥著造纸、晒盐的法子,太守早就眼馋了。家主不如以献上这两门生意为由,邀请太守到咱们庄子上赴宴。只要肯下本钱,太守没有不来的道理。”
戏志才击掌:“好!在咱们的地盘上动手,神不知鬼不觉。拿下太守,偽造军令,连夜进城接管城防。涿郡兵马群龙无首,谁还能反抗?”
刘晟思索片刻,点头道:“行,就这么办。我亲自宴请太守,典韦带人在旁侍候。宴席上拿下他,而后连夜进城。”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件事,范阳卢氏。”
戏志才脸色一凝:“对,范阳卢氏不能不除。他们手里有粮有兵,又是幽州大族,若是让他们反应过来,里应外合,我们便陷入险境了。”
刘晟说道:“黄忠带四千人,趁夜突袭卢家庄子。他麾下有骑兵,来去如风。卢家虽养了两千部曲,但大多没上过战场,打起来未必是黄忠的对手。”
戏志才听到这话,深深地看了刘晟一眼。
他心里想著,范阳卢氏的部曲虽没打过正规战事,却也剿过匪。
而刘晟手下的人马,大多是流民出身,同样没经歷过正经战事,双方底子其实差不多。
可他转念一想,刘晟收拢的流民,都是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活下来的,说不好是真吃过人。
这些人能投奔到刘晟麾下,那真正是见过生死、心性凶悍,再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战力绝非卢家部曲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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