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靖如今没了別的法子,只能乖乖听话,当即让人敲响聚將鼓,传令下去,让军营里所有大大小小的军官,全都到大帐前面集合议事。
三更半夜击鼓聚將,本来就是非常离奇的一件事。
万幸,这个举动倒没有打扰到军营里面军官的睡眠。
因为他们睡不著。
城里面突然涌进来大批军队,还把他们的整个军营全部包围了起来。
新来的军队来势汹汹,看向他们的眼神满是戒备,態度冰冷,一看就不是自己人。
也有军官察觉情况不对,主动上前搭话,可对方理都不理。
任凭他们怎么询问,对面始终一言不发。有军官不甘心,试著抬脚想要走出军营,对面士兵直接拔刀相向。
“你们什么情况?我们要出军营!”
一眾军官互相推让,最后把军司马李怀推了出来。
李怀皱著眉头,脸色极度难看,看著对面森严的阵仗,心里暗自发虚,却还是板著脸沉声问道:“你们是哪里调来的军队?隶属何人麾下?”
对面带队的將士冷冷看著他,依旧一言不发。
李怀脸色越发难看,再次试著往前迈步,对面的刀刃瞬间又逼近几分,寒意逼人。
他看到对面这一幕,尤其是对方理都不理他的样子,顿时心中大恼:“连营门都不让出?你们到底是不是大汉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管他如何质问,始终无人应答。
他眼珠子一转,又想到个办法,大喊:“怎么著啊?”
“你拔出刀子来嚇唬谁?”
“看你这样子,好像还想把我砍了不成?”
他说道:“你们敢吗?”
说著,他把脖子伸了出去,歪在一边凑了上去,一边拍著脖子,一边喊:“来啊!来啊!”
“往我脖子上砍。”
“我看你们还是不是朝廷的军队了!”
“敢对自己人动手,你们要是不敢砍,你们就是小娘养的。”
对面拦住他的士兵有点犹豫,扭头回来看著自己的什长。
什长自然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来干什么的。
他冷笑一声,走了上来,慢慢的把自己的环首刀拔了出来,推开了那士兵,双手把刀举了起来。
好傢伙,那眼里面的凶光实在太嚇人了。
李怀噌的一下跳了回去。
他刚才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
他很確定对面这群人,是真的敢把他砍了。
身边的心下腹军侯也凑了过来,说道:“司马,这是怎么回事?”
李怀心里越发没底了,拉住身边的心腹军侯低声说道:“別嚷嚷!祸事了,快去把所有人都召集过来!”
军官闻声,连忙四散奔走,叫醒营中所有士兵。
士卒们手持棍棒刀枪,纷纷聚拢过来,人数越聚越多,气氛愈发紧张。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中军大帐方向,传来了急促肃穆的聚將鼓声。
身旁一名屯长凑到李怀身边,低声问道:“军司马,现在怎么办?”
李怀死死盯著包围军营的陌生兵马,眉头紧锁,久久嘆气:“先看看都尉怎么说。这支兵马是衝著咱们大营来的,说不定是朝廷调来的援军,先让兄弟们暂时按捺,不要衝动。”
周围躁动的士兵闻言,稍稍收敛了气势。
那名心腹屯长刚要转身安抚士卒,却被李怀一把拉住。
“悄悄传令你手下所有人,全员披甲持刀、握紧长矛,隨时待命。”李怀压低声音,眼神凝重,“今晚这事处处透著诡异。我去中军大帐探查情况,一旦察觉不对,我立刻派人传信,你们马上带兵赶来支援!”
心腹屯长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难以置信:“军司马,不至於吧?难不成这些人是叛军?”
李怀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沉鬱:“如今这世道,谁说得准?今日刚传消息,南边太平道已然起兵作乱,数州之地尽数动乱,无数县城被贼兵攻破,天下早已大乱!”
说不好咱们的都尉投了太平道呢,如今这世道,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也不是没有官军投奔太平道的。
屯长迟疑道:“可我看这些兵马军纪森严、甲械精良,根本不是太平道的乱兵能比的,黄巾贼根本练不出这样的精锐!”
李怀没有多言,只是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衣甲,带著满心疑虑,朝著中军大帐快步走去。
没过多久,营中所有大小带兵將官尽数赶到,整齐列队,肃立大帐之中。
眾人抬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端坐於主位的刘晟,在场之人无人不识。
刘晟常年在涿郡经商,出手阔绰大方,军营里的这些军官,或多或少都受过他的接济、收过他的馈赠,平日里交情也算过得去。
最后赶来的李怀,抬头看见主位之人,更是心头一凉。
他不仅认识刘晟,往年还屡屡收过刘晟的厚礼。
此前范阳卢氏更是暗中联繫过他,告知幽州各大世家正要联手针对刘晟,图谋夺取刘晟的家產、精盐秘方与製盐暴利技艺。
让他和他手下的人准备好,要是这人敢闹事,就给他安个谋反的罪名,李怀带人镇压他们,到时候分他一杯好处。
刘晟那两门日进斗金的手艺,李怀早已垂涎许久。
但他心里清楚,这般顶级利益,轮不到他一个小小军司马染指,他只能乖乖依附世家大族,等著世家吞掉刘晟基业后,自己能跟著分一杯羹、沾一点好处。
可此刻,本该如同待宰羔羊、任人拿捏的刘晟,却高高端坐於大帐主位,气势沉稳。
而堂堂涿郡郡都尉邹靖,却像只受惊的鵪鶉一般,老老实实站在下方。
邹靖身侧,左右各立一名壮汉护卫,眾人皆是眼熟,其中一人,正是刘晟的亲卫统领典韦!
这典韦长得像狗熊一样,很有辨识度。
李怀目光锐利,一眼便看出端倪。
典韦看似护卫,实则全程死死盯住邹靖,哪里是护著邹靖,分明是將其软禁看管!
想通其中关键,李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大震,暗道:坏了,出大事了!
其余將官也陆续察觉异常,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不止。
本该坐镇主位、发號施令的涿郡都尉邹靖,此刻恭恭敬敬立在下方,往日半分威严气势都荡然无存。
人群里有人高声喊道:“都尉,你说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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