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重生了,重生在了高考结束后的那个夏天。
林城,一座三线小城市。
七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柏油路面烤化,蝉鸣声一浪接著一浪地扑来。
“陆昭,你在发什么呆?”
江辞蹲在马路牙子上,一只手举著根老冰棍,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托著腮,歪头看著同样蹲在一旁的陆昭。
江辞很漂亮,五官精致立体不说,还有著1米67的个子。
这会儿天气正热,冰棍化得太快,糖水顺著江辞的手指往下淌,她低头赶紧舔了一下手腕。
这个画面。
陆昭见过。
那时候他刚考完最后一门理综,出了考场就看见江辞正在校门口等他。
她那时手里举著两根冰棍,绿豆的和老冰棍的,非要让他先挑。他隨手拿了绿豆的,她就把老冰棍叼在嘴里,蹲在路边等公交车,一边吃一边跟他抱怨理综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
其实青梅这种东西吧,就是一起长大而已,暑假结束后,陆昭就去了南方上大学,江辞去了北方上大学。
大学四年很少有联繫,也不是刻意疏远,就是自然而然地淡了。
陆昭去了南方那座雨水很多的城市,学建筑,画图、熬夜、喝很甜的奶茶,日子过得满满当当。江辞在北方,念了哲学,朋友圈偶尔发一些他看不太懂的句子,配图是图书馆窗外的雪,或者是食堂里一只蹲在暖气片上的猫。
他每条都会点讚。
她有时候回一个笑脸,有时候不回。
大四那年春天,陆昭在准备毕业设计,每天泡在工作室里做模型,手指上永远沾著502胶水的痕跡。那天凌晨两点多,他从工作室出来,看见手机上有江辞的未接来电,时间是一小时前。
他拨回去,没人接。
他又拨了两遍,还是没人接。
第二天早上她回了条消息:昨晚不小心按错了。
陆昭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只回了个“好的”。
那是她最后一次给他发消息。
毕业典礼那天,陆昭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发言。他穿著学士服站在台上,阳光很好,期间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举著手机录像。
发言结束以后,他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说江辞没了。
车祸。深夜,城郊的高架桥,车子撞破护栏冲了下去。
警方说没有剎车痕跡。
陆昭后来去看了那个地方。高架桥很高,底下是条快要乾涸的河,碎石滩上长满杂草。他站在桥上往下看,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酸。
他想起她凌晨那个电话。
不是按错了。
她就是打给他的。
之后这件案子很长时间都没有进展,陆昭听说江辞的父母去警局闹过很多次,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陆昭从没有去警局闹。
毕竟只是青梅竹马不是吗?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关係。
是啊,不过是一起长大而已,不过是儿时玩伴而已……
不过是在之后的人生里,陆昭每一年都会去一趟江辞的坟前,给她带一束玫瑰。
在这之后,陆昭的人生很顺。
毕业后就进了省设计院,干了几年又自己跑出来开了家建筑公司,做了几个拿得出手的项目,在城里买了房,有八位数的存款,有不少“红顏知己”,就是到了四十岁也一直没有结婚。
他的人生確实没有太多的遗憾。
“喂!陆昭!我在和你说话呢!”
陆昭猛地回过神来。
冰棍化得差不多了,绿豆味的,滴了他一手。
“我……你刚才说什么?”
江辞把最后一口老冰棍咬下来,含含糊糊地说:“我说,理综最后一道大题我不会做,你会不会?”
这个问题他上辈子听过一遍。
那时候他说的是“会啊,挺简单的”。江辞就白他一眼,说“你这种人真的很烦”,然后两个人一起上了公交车,她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路,口水蹭在他t恤上。
江辞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今天怎么回事,考傻啦?”
十八岁的江辞,扎著马尾,穿著白色的短袖和牛仔短裤,膝盖上还有一块上周骑车摔的疤。她吃冰棍总是吃得到处都是,嘴角还沾著一点糖渍,眼睛亮得像七月正午的太阳。
陆昭忽然笑了一下。
“我也不会做。”
江辞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笑得很开心,拿手指戳他肩膀:“那你刚才发什么呆,我以为你要跟我说你全做对了呢。”
也在这时,公交车来了。
还是那趟17路,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江辞问:“你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陆昭记得上辈子他回答的是南方那所南工大,江辞说的是北方那所哲学系很出名的夏北大学。然后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以后见面就难了”。
那时候他没接话,因为他觉得没什么,寒暑假总会回来的,想见面总能见得到。
陆昭看著窗外,说:“北方吧,这一次我想要去北方。”
江辞完全没有听出陆昭这话的不对,她只听见了“北方”,只见江辞眼睛一亮,“那你和我报同一所大学吧。夏北大学。”
“夏北?”
陆昭侧过头看著江辞,她正仰著脸等他的回答。
“可我想去夏北理工大,要不你和我报同一所?只是你的分数够吗?”
江辞的表情瞬间垮了,“陆昭,有时候你说话真的很烦。”
陆昭忍不住笑了。
他还记得江辞她虽然理综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但前面的题正確率很高。她语文和英语又好,总分不比他低多少。
“我认真的。”江辞收起玩笑的表情,“你要是也报夏北大学,咱俩还能一起上下学,多好。”
“大学哪来的上下学。”
“那就是一起回家一起返校,意思差不多。”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下,上来几个拎著行李箱的学生,大概是刚考完试准备回家的。车厢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討论考题,有人在约晚上去网吧,有人在打电话跟家里报喜报忧。
江辞忽然安静了。
她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陆昭那边,眼睛盯著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行道树,嘴里轻轻哼著什么歌。
陆昭听了一会儿认了出来。
《那些年》。
12年的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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