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砚秋的屏幕灰了。他把滑鼠往前一推,靠在椅背上,仰头看著天花板,语气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掉了十九分。”
“都怪对面打野,住上路了。”周远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对陆昭说:“陆昭你怎么天天往外跑,一到晚上就不见人影。军训不累吗?还有精力到处晃。”
“有点事。”
“又是你那个青梅?”周远嘿嘿笑了两声,“夏北大学的是吧?什么时候领过来给兄弟们认识认识?”
陆昭没接这个话茬,踩著床梯上了自己的铺位。
何思齐这会儿也没再看书,他从自己桌子里掏出两包方便麵和底下的一壶开水,撕开调料包倒进麵饼上,然后把热水壶里的水浇了进去,又拿平板盖上闷著。方砚秋还看著电脑屏幕,大概是在復盘刚才的对局。
方便麵的味道很快瀰漫开来,红烧牛肉味的。
何思齐用筷子搅了搅面,忽然开口:“陆昭,你那个青梅,你们认识多久了?”
“幼儿园到现在。”
何思齐推了推眼镜,没再问了。他不是那种会追著八卦的人,问一句就够。
倒是周远又一脸羡慕的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周远把脚翘在桌沿上,继续感慨:“该谈恋爱的谈恋爱,该打游戏的打游戏。老陆有对象,所以谈恋爱。我们仨没对象,就只有打游戏。”
何思齐挑起一筷子方便麵,“你说的大学生,就是打游戏和谈恋爱?”
“还有睡觉。上课睡觉是对老师的不尊重,下课睡觉是对自己的不尊重,所以只能上课睡觉。”
“你这套歪理跟谁学的?”
“我高中班主任。”周远说:“他原话是『考上大学你们就自由了,想干嘛干嘛』。”
陆昭从上铺跳下来,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中午打的,已经温了。“青梅是青梅,不是对象。”
周远却篤定的说:“青梅就是对象。我就这么说吧。你愿意你的青梅和別人谈恋爱?”
陆昭没说话。
周远嘿嘿笑了笑,就在那里掰著手指头算,转回了话题:“你们看啊,上课睡觉,下课打游戏,周末谈恋爱。三件事,刚好填满一个礼拜。完美。”
“那考试呢?”何思齐推了推眼镜。
“考试前一天晚上通宵啊。我高中三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大学怕什么。”
何思齐沉默了两秒,才说:“高数一个学期学完微积分上下册。建筑力学要算结构。画法几何要画三视图。你通一个宵试试。”
周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方砚秋在旁边补了一刀:“还有建筑初步。每周交四张a2手绘,熬夜是常態,不是特例。”
“操。”周远骂了一声,然后往椅背上一靠,仰天长嘆。
陆昭端著水杯靠在床梯旁边,看著这三个人。上辈子他进大学之前,也是周远这么想的。
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太长了,长到让人以为人生从此就只剩下轻鬆的事。
“行了行了,”周远一拍大腿坐起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有图明天画。来来来,再来一把。”
“不打排位了。”方砚秋点开了匹配模式。
陆昭笑了一下,踩著床梯回到铺位上。手机屏幕亮著,有一条qq消息。
是江辞发来的。
自从军训开始,他俩已经很久没联繫了,上次联繫还是在军训基地停电那天晚上。第二天她发了一条“来电了,昨晚在大通铺上跟室友聊到半夜”,然后就再没有消息。
毕竟军训基地的信號烂到令人髮指。
陆昭点开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一个拉歌的方阵前面,双手举过头顶正在指挥,马尾辫甩得飞起来,迷彩服的袖子卷到小臂以上,露出两条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手臂。她的身后是一大片穿著同样迷彩服的学生,坐得整整齐齐,所有人的嘴都张著,显然正在放声高歌。
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我们班拉歌拿了第一!我是指挥!”
陆昭看著照片里江辞那张笑得张扬的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你会指挥?”
那边秒回:“不会啊。但是没人上,我就上了。”
“瞎指挥?”
“什么叫瞎指挥!我节奏感好著呢。教官说我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指挥。”
“你们教官是不是对每个女同学都这么说?”
“……你能不能不要说穿。”
………………
军训最后一天,匯报表演结束之后,操场上到处都是扔帽子的新生。
绿色的迷彩帽被拋向天空,在九月的阳光下像一群炸开的飞鸟。有人抱在一起拍照,有人扯著嗓子喊终於解放了,有人把教官抬起来往天上拋,教官在半空中骂骂咧咧,落下来的时候嘴角却是咧著的。
陆昭没有参加这场狂欢,抱著手站在边缘微笑著看著他们。
“陆昭!”周远从人群里挤过来,帽子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板寸头上全是汗,咧著嘴笑得像个傻子,“解放了!晚上出去搓一顿?何思齐说学校后门新开了家火锅店,开学第一周打八折。”
“行。”
“叫上方砚秋,这小子刚才被教官单独拉去合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优秀標兵。”
陆昭笑了一下。方砚秋確实不是优秀標兵,但他军姿和齐步走都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正步走的时候总是莫名其妙地快半拍,导致他右边一整排人都跟著快半拍。刘教官纠正了他十五天,终於在最后一天放弃了,说你这叫“个人风格”。
…………
九月二十五號,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一。
陆昭起得很早,洗漱之后换了一身乾净衣服。
白色衬衫,深灰色休閒裤,都是从家里带来的,他妈苏溪在出发前特意熨得平平整整。
陆昭站在宿舍那面巴掌大的镜子前面,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也繫上了,整了整领口。
周远从上铺探下脑袋,头髮乱得像鸡窝,眯著眼睛看了他半天。
“老陆,你穿成这样是去干嘛?相亲?”
“找导员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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