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內甲?我看未必。从材质上来看,若是用来製作寻常的法器,针线根本缝不进去,稍微加热便会蜷缩变形;用来炼器?它连灵气的传导性都没有。说白了,除了防水和弹性好之外,这就是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废料。”
“至於这块锁灵阵法皮,阵眼已破,连装几块下品灵石都会漏气。若真全是宝贝,师兄你也不会像堆垃圾一样將它们堆在这里。”
“你说是吧?”陈林笑道。
胖弟子被陈林这一通“专业”的分析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咳……师弟既然懂行,那你说个价。”
“这筋膜拿回去做个防水的毯子倒还勉强,连同这块破阵皮,一块下品灵石,我打包带走。权当交个朋友。”陈林给出了一个公道的“废品回收价”。
他来之前早就做好了“攻略”,並且也向张执事请教了製作水床,该如何去挑选材料。
而作为玄溪峰的“未来天骄”,张执事虽说“內向”,很少鱼人交流,但也愿意和他提前打好关係,自然每件事都交代的非常详细,若非张执事执意拒绝,陈林甚至想要邀请张执事一起来逛百工峰。
胖子闻言犹豫了一下,这堆破烂他摆了半个月都没人问津,能换一块灵石总比没有好,当下咬牙答应:“成交!”
陈林付了灵石,將两样东西收入储物袋。
“有了这些具有弹性的防水筋膜做內胆,再按照张执事教的方法用锁灵阵法將水灵气锁在其中,我的全自动不漏水气垫床,很快就能正式上线了!”解决了一直困扰自己的材料问题,陈林顿觉神清气爽。
就在他准备在百工峰再转转,不远处市集角落的告示栏前,一阵嘈杂的抱怨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十几个穿著粗布麻衣的杂役弟子,正围著告示栏愁眉苦脸。
“这个月的灵草上缴额度怎么又增加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额度增加就算了,最近三號灵田里闹『钻地灵蚓』,那虫子滑不留手,稍微一靠近就钻进地下几丈深。光是除虫,每天就要耗费我三个时辰!”
“是啊,我现在每天除了在灵田里刨土,连打坐的时间都没有,更別提去饭堂吃口热饭了。再这么熬下去,我迟早得累死在田里!”
听著这些杂役弟子的抱怨,陈林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人群外,微微眯起了眼睛。
想偷懒?想按时吃口热饭?想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
一连串的“心愿”白雾小字,出现在这些杂役弟子的头顶,但隨即就飘散而去,显然心愿並不强烈。
“都是些小心愿。”
不过,在这修仙界底层,这些杂役弟子所奢求的,不正是最容易实现的低级“心愿”吗?
而只要帮他们实现心愿,自己的心愿石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得心愿值!
“钻地灵蚓……滑不留手……”
陈林摸了摸下巴,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几种物理除虫和自动化陷阱的方案。
略作思索之后,陈林走向告示栏停下脚步,看著那群愁眉苦脸的杂役弟子,用閒聊的语气开口问道:“诸位师兄,这『钻地灵蚓』不过是区区低阶灵虫,为何竟能让大家如此苦恼?”
一个满脸泥污的杂役弟子嘆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这位师弟应该是刚入门不久吧?瞧你这著装……是进了玄溪峰?唉,真羡慕你们天赋异稟的內峰弟子,不用像我们这般……”
“师弟你有所不知,並非我等偷懒,而是这钻地灵蚓天生瞎眼,但对『灵气波动』极其敏感!”
“只要我们稍微施展木系或是土系的翻地法术,哪怕只泄露一丝微弱的灵气,它们也是瞬间就会受惊,直接钻入地下数丈深!”
“我等外门杂役修为低微,只有炼气一二层,根本做不到施法时灵气內敛、滴水不漏,更別提布下能禁錮地下空间的大阵了。”
那弟子扬了扬手里卷刃的铁锄头,苦笑道:“为了不惊动它们,我们只能屏息凝神,用凡人的法子一点点刨土,这效率自然慢得令人髮指。”
陈林闻言,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低阶修士受限於修为和控制力,面对这种天生克制灵气波动的灵虫,確实只能吃瘪。
若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倒是能完美解决这些问题。可问题是让筑基期的修士来管理灵田,这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问题。
不过,陈林听完,心里却乐开了花。
怕灵气波动?这不巧了吗?
他有“道法自然”傍身,对灵气控制堪比筑基期修士,其次他正愁自己刚买的那一大块“水牛筋膜”和“废弃锁灵阵皮”不知道该怎么测试。
若是直接在自己院子里注水加压,万一没弄好炸了,把屋顶掀了不说,大师姐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而这百工峰的灵田泥土鬆软,场地空旷,简直是天然的防爆测试场,顺便还能借著除虫的名义,把这些杂役弟子的“心愿值”给收割了。
想到这里,陈林清了清嗓子说道:“此事,我或许能帮上点忙。明日午时,诸位师兄在三號灵田等我便可。”
杂役弟子们一听,顿时面露喜色,刚要躬身道谢,却见陈林从袖中掏出了一本空白的册子和一支符笔。
“先不忙谢。我辈修士讲究因果,除虫之事我可以代劳,但需诸位师兄立个字据。”
陈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我玄溪峰歷练的规矩。诸位只需在这册子上写明『今日心愿是想早些除完虫回房歇息』,然后签上大名即可。权当是师兄我下山体察宗门百態的记录。”
杂役弟子们面面相覷,虽然觉得这內门师弟的规矩有些古怪,但在修仙界,大宗门主峰的弟子有些怪癖再正常不过了。
为了能按时吃口热饭、睡个好觉,眾人纷纷上前,老老实实地写下了自己的诉求並签了字。
收起册子,看著十几个待完成的低级心愿,陈林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
……
回到玄溪峰的院子,陈林立刻开始了紧张的筹备工作。
他的想法很简单,造一个结实耐操,绝对不漏水的水床內胆。
陈林將那块半透明的铁甲水牛肚皮筋膜铺在地上,由於这筋膜极大,他將其对摺,做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形状。
接下来,是最艰难的一步……
缝合。
陈林哪里会什么炼器手法?他前世连扣子都没缝过几次。
他找来一根坚韧的妖兽兽筋当线,拿著张执事送他的凡俗铁针,开始像纳鞋底一样,吭哧吭哧地缝合筋膜边缘。
足足熬了大半夜,陈林的手指头都快被扎肿了,才勉强將筋膜四周缝死。隨后,他又將那块“破了洞的锁灵阵皮”,像打补丁一样缝在筋膜预留的注水口上,作为封口的阀门。
看著地上针脚歪歪扭扭、宛如一个长了瘤子的巨大皮口袋,陈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丑是丑了点,只要不漏水就行。明天去灵田里试试承压能力。”
思索再三,陈林还是有些不放心,於是又跑到藏经阁“请教”张执事,在张执事的帮助下又重新刻写了一遍“锁灵阵皮”上的符咒。
……
次日午时,百工峰三號灵田。
不多时,陈林提著一个巨大皮口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而灵田旁,昨天写下心愿的弟子,来的不足三分之二。
不过陈林並不意外,毕竟口说无凭,再加上他也不是什么有名气的弟子,会让人產生怀疑也实属正常。
“师弟,你这是要布希么阵吗?”一个弟子看著陈林手里那坨“不明物体”,小心翼翼地问道。
“诸位师兄稍后便知,请先退到田埂外面去。”陈林挥了挥手。
其实这些弟子也是抱著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因为他们著实不想每天全部的时间都耗在这灵田上。
本来灵根就差,再不努力花时间修炼,真就只能一辈子在这里种灵田到老死了。
陈林走到鬆软的灵田中央,將水牛筋膜皮袋放在地上。隨后深吸一口气,按照张执事教的方法,將双手按在了打著补丁的“锁灵阵皮”上,体內凝气一层的玄溪峰水灵气,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
作为一个修仙萌新,陈林对灵气的输出並不平稳,但他有“道法自然”傍身,对灵气的控制十分精准。
虽说那块锁灵阵皮本就是刻画失败的残次品,但它確实履行了“锁死灵气绝不外泄”的效果,只不过无法梳理进入其中的灵气。
而陈林的“道法自然”,便可以完美的弥补这点问题。
剎那间,陈林注入的水灵气在巨大的水牛筋膜內部循序渐进的推进,铁甲水牛的筋膜本就极具弹性,在內部灵气失控的衝击下,它像个隨时会爆炸的气球一样,瞬间剧烈膨胀,紧接著又猛地收缩。
在膨胀与收缩交替下,整个皮袋就像一个巨大的实心铁锤,受陈林的控制,不断地拍打在鬆软的灵田地面上!
“咚!”
“咚咚咚!”
一声声沉闷的巨响隨著陈林注入灵气的节奏在灵田间敲打,皮袋开始在田里跳动、拍击。
沉闷的震盪波,顺著泥土传导向地底。
这一下,藏在地下的钻地灵蚓彻底崩溃了。
它们天生瞎眼,只防备轻柔的灵气波动,却没遇到过这种毫无灵气预警的“震动攻击”。
这种低频且剧烈的物理震盪,让它们脆弱的躯体感到了致命的窒息与恐惧,本能的驱使下,整片三號灵田的土壤表面开始剧烈翻滚。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噗噗噗”的声音不绝於耳。
成百上千条肥大、黏糊糊的钻地灵蚓,受不了地下的剧烈震盪,爭先恐后地破土而出,在田垄上疯狂地扭曲翻滚。
周围的弟子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在他们的视角里,看到的却是这位玄溪峰的师弟,竟然能將自身的灵力完美的控制在法器之中,从而產生震动逼出钻地灵蚓。
这种灵气控制可是只有筑基期的修士才能做到,而这位师弟……应该才入凝气没多久吧?
“灵气內敛至此,滴水不漏……”一个年长的百工峰弟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
“要做到这一步,对灵气的掌控力必须妙到毫巔。哪怕是筑基期师叔,也未必能將灵力控制得如此完美无瑕吧?”
“难怪能被玄溪峰收入內门,这位师弟的根基,太可怕了!”
“会不会是之前传闻中,玄溪峰的两位极品灵根弟子?”
“说什么呢,极品灵根弟子刚入门不抓紧时间修炼,跑到我们百工峰来干杂活?”
而此时站在田中央的陈林,感受著手背上传来的淡淡灼烧感,长长地鬆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抹去额头上因为紧张而冒出的冷汗。
“还好没炸。”陈林看著地上消停下来的皮袋,心中暗自庆幸:“看来张执事教的挑材料眼光还行,这水牛筋膜的韧性確实顶得住。”
陈林捡起皮袋,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看著满脸敬畏走过来的百工峰弟子,背过一只手,仪態自然的说:“既然虫已出土,剩下的工作我不如师兄们专业,便交予师兄们了。”
“誒,瞧师弟这话说的,你这灵气控制,可让师兄们大为惊嘆啊!”
“没错,没错!”
“不知师弟该如何称呼?”
陈林笑著做了自我介绍,与这些百工峰的师兄们也算是拉进了关係。
收入一大笔心愿值,陈林满载而归,心情大好。
回到院子,陈林关紧房门,將那张经过“压力测试”的铁甲水牛筋膜铺在地上。
陈林后退两步,打量著自己的杰作。
“確实丑得有点惊天动地了。”
但这並不妨碍它的实用性。
陈林盘膝坐下,催动《水流气垫术》,將柔和的水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隨著灵气的充盈,皮袋渐渐鼓了起来,变成了一张湛蓝色、晶莹剔透的“水床”。
陈林往上一躺。
“舒服!”
富有弹性的筋膜完美贴合了身体的曲线,內部的水流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提供著均匀的动態支撑。
陈林满意地闭上眼睛,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但他並没注意到,小院窗前有一道身影停留了许久,隨后才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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