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淫祠內,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瀰漫而开,只是这位未经世事的年轻少女,早已嚇得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面前神像的血肉疯狂增涨,手指粗细的经脉涌出,掛著一坨坨血肉,摇摇欲坠。
一阵阵如洪钟般的笑声从肉里头沉闷发出,震颤不已:“娃儿来,粮儿来,灵华血肉,伴我佛身,血骨神魂,供我心座!”
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声音犹如针线不断扎入陈寧穗的身体內,少女紧闭双眼,双拳紧紧握起,下一刻,她却突然睁开双眼,直奔灵台。
见到了如此诡异的光景,她竟首先收起山水正神的画像,紧紧抱进怀中,好似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喊道:“哥!”
隱隱约约听到身后传来陈寧穗的叫喊,陈禾梁取下一只活蹦乱跳的鯽鱼,欣喜不已,回头看向陈寧穗,只见少女坐在台阶上,笑著向他招手。
陈禾梁高高举起手中拼命挣扎的鯽鱼,扔向岸边。
看著水清见底的小溪,跟著溪流走向,继续超前探著,復行数十步,一棵槐树正巧挡在他面前。
被槐树拦住了去路,陈禾梁心中难免有些不悦,“怪了,除了一些低矮野草,方才还是没有这种大树,难不成是我看走眼了?不过这树绿得也忒奇怪了些。”
不仅树叶翠绿,就连树干也是布满青绿色,並非青苔之属,在槐树当中也极其少见。
清风吹过,树影婆娑。
吹落了几片槐叶。
其中一片,恰好落在陈禾梁头顶,少年挥了几下,那槐叶又从眼前落下。
落入溪流之中,隨水远去。
只是少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天则有言,一叶蔽目,不见泰山。
陈禾梁取下两片槐叶,放於双目前,看见陈寧穗紧紧抱住一轴画像,面前,则是一座烂肉神像!
一片槐叶道破天机,作何提点,不言而喻。
如今少年,纵观一叶,知晓真喻。
陈禾梁握紧木棍,跑到淫祠门口,怒喝一声,手中尖锐木棍掷出,不偏不倚,插入那一坨肉中。
一声惨叫席捲而来,整座庙宇开始剧烈摇晃,神像表面龟裂,无数尘土飞扬而下,陈寧穗死死拉住陈禾梁的手吗,再也不鬆开。
这位能够死命保住山水老爷画像的少女,此刻早已哭成了泪人。
惨叫变成了怒吼,本就不结实的房梁砸落而下,陈禾梁拉著陈寧穗,赶忙跑出祠外,再度看向身后,原先的槐树,早已消失不见。
“干你娘的槐精,敢坏本道人的好事,有胆现出一面,凭本道四境修为,定然把你屎打出来,窝著撒尿,算什么本事——哎呦!”
似乎是遭到了迎头一棒,里头传来一声惨叫,然后,就没有了声音。
一只翠绿小虫从里头歪歪扭扭飞將出来,盘旋一阵,眨眼消失不见。
一瞬间,陈禾梁福至心灵,手中槐叶煜煜生辉,捏出一片,放置掌心,鬼使神差地猛然一握,眼前光景转瞬消逝。
陈寧穗同样捏碎,一齐看向面前出现的光景,只是前者恍然,后者好奇而已。
“这里是......城隍庙!”
以往,陈禾梁都会特地行走几十里的路程,专门来到这位於徐县的城隍庙旁,买些糖葫芦给陈寧穗吃,如此熟悉的场面,他如何不识得?
陈禾梁望著周遭熟悉的场景,以及一群善男信女,看向他们奇异的眼神。
晓是自己先前做了些令他们感到奇怪的动作,二人急忙起身,再度抬头,一尊完好无损,身披金身,受万人祭拜的城隍老爷正坐其中。
隨著一炷炷香被投入香炉中,有人默念著风调雨顺,求得来年有个好收成之类的愿想,也有些读书人,学著道士僧人,念著“香爇玉炉,心存帝前”之类的佶屈聱牙。
“这里就是城隍庙?”
赶紧抹乾眼泪,想到先前又被嚇哭,陈寧穗难免有些羞赧,故意装作什么也未发生,故作轻鬆问道。
“正是不假,只是先前的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一坨烂肉,想必是什么精怪,最后他所说的『槐精』是何,我也不知。”
之前的光景太过奇异,陈禾梁想不明白,不过很显然,所谓的槐精,能够以槐叶点破天机,使他见微知著,想必是个好精。
“哥,要不咱先寻些吃食,有些事情过后再想?”
陈寧穗的肚子实在是不爭气,咕咕乱叫。
少女捂住小腹,脸色一红。
“这样也好,哦,你带钱了么?”
陈寧穗一愣,但下一刻,少女瘪嘴,眼眶內有星光流转,如同天色落星。
“怪我怪我。”
陈禾梁有些后悔了,当时收拾得急,最为重要的铜钱竟忘带了,现在明晃晃的美食就在庙外,相比起先前四下无人饿著肚子,如今那些便是玉盘珍羞,眼睛乾巴巴地看著,最是恼人。
陈禾梁轻轻按著少女的脑袋,道:“这样如何,我去赊帐,看看能不能要来些吃食,放心,你哥哥我还没啥办不成的事!”
陈禾梁拍了拍自己胸脯,颇为自信。
一声嗤笑突兀地从脚下传来:“瓜娃子倒是会扯皮,你能要来饭,你爷爷我跟你姓!”
陈禾梁低头一看,只见脚下有只巴掌大小的小人,赤裸上身,只穿著黑底金边儿灯笼裤,腰间黄带束扎,双手插进腰间,足有瀟洒姿態。
陈禾梁愕然蹲下,细细看著巴掌大的小人,惊讶无比。
这小人狞笑道:“好好瞧瞧你爷爷,先前是我眼拙了,没想到还有个老槐精帮衬著你们,否则凭我四境修为,老早就把你俩吃了!”
果,之前就是这小人的所作所为!
陈寧穗也无比惊愕,没料到巴掌大小的玩意,威力竟如此骇人。
“就是这玩意差点害了我妹妹!”
陈禾梁神色一凝,当即握住小人,手掌用力,小人却嗤笑不已:“你爷爷我早就练成了金身不坏之境,区区凡人握力,就想撼动......”
话音未落,小人眼睛顿时睁得溜圆,转瞬间,神情痛苦不已,哀嚎道:“爷爷,我错了,轻点捏!”
陈禾梁並未鬆手,小人急忙道:“爷爷,我叫香火小童,知晓天下修行之理,你放了我,想成为修士,武夫,还是走神道一途,孙子我倾囊相授啊!”
陈禾梁鬆开了手,转而看向陈寧穗,道:“把这玩意卖了,能换几顿饭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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