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徐县,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临行前本就是乌云密布,所以二人提前买了蓑衣斗笠。
陈寧穗手灵巧得很,寻些桑叶柳枝,编织了一个圆顶小帽,戴在香火小童的脑袋上。
一路上,陈禾梁时不时递出一拳,令他失望的是,原先的千钧之力,在这一刻似乎失灵了,出拳软绵绵,拳锋衝出,砸在树干上,擦破了皮。
“你说,为何我与修仙无缘了?”
香火小童应声答道:“爷,您的修行根基断绝了。按理来说,人体內是一小方天地,有一棵先天天地树,扎根丹田气海,支脉通各个气府,上通天灵泥丸,吸纳天地灵气,方可修行。
可能您自己感觉不到,但根基有无一事,对於我这种野神来说,最是敏感。”
失落难免,少年很快振作起来,挥舞一拳,意气风发:“无妨,等我寻得武夫拳法,走此一道,照样可以护著阿穗!”
少女蹦跳著拍了拍陈禾梁的肩膀,笑道:“到时候,我早已是个大剑仙啦!御剑飞行,寻天底下所有的糖葫芦,多么畅快!”
陈清河听著他们谈话,心中也甚是轻快。
只是有一样却是可惜。
按照香火小童的话来说,陈清河正是走神道一途,修行根基以及修行路法与寻常修士大有不同,无法传递口诀法术之类,属实可惜。
陈清河突然想起来,王灵智是个修士身份啊,让他教授些修行路子岂不好?
四下却不曾瞧见那只黄尾狐的踪跡,陈清河倍感奇怪。
“这几天都瞧不见他人影,倒是先前槐树枝干莫名断了一根,被他拿了去,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推门进了屋子,见到眼前的这一幕,竟为之一愣。
这只黄尾狐,搂著一根珠圆玉润的狐狸木雕,娇媚百生,如此惟妙惟肖,抱在怀中,在床上酣眠。
木雕还有一个一指粗细的小洞......
嘭!嘭!嘭!
“啊——”
屋內传来一阵惨叫。
半刻钟后,王灵智低头捂著脑袋,站在槐树下,羞愧万分。
“老爷......”
终於,陈清河忍住当场灭杀他的衝动,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住自己,道:“將修士的修行路子告诉我,至於你干这些事的行径,秋后算帐!”
“咦?”
陈寧穗感受到玉鐲的震动,停下脚步,將画卷打开,心中略有奇怪:“教我打开老爷画像是做什么?难不成此地有香火可用?”
陈禾梁环顾四周,道:“不如就此休憩片刻?此地茂林修竹,恰可挡住雨水,生些火,暖暖身子,再赶路不迟。”
思虑再三,陈寧穗点头:“听哥的,正好也给山水老爷暖和暖和。”
摊开画像,陈禾梁手脚麻利,摘些算得上乾净的杂草,甩了甩附在上面的水珠,从怀里掏出火摺子,吹一口气,很快,噼里啪啦声响起。
隨著一股暖意涌出,香火小童凑上前,突然道:“画上有字?”
顺著李守庙的目光瞧去,果然,画像一侧,一行行蝇头小楷缓缓浮现,很快稍纵即逝。
山水老爷传授道法!
陈寧穗很快反应过来,注视著字样,一动不动,口中默念有词。
香火小童机灵得很,施展自身道法,在周围布上一层结界,用以迷惘他人。
虽然先前被槐精识破了道法,最后一棒又將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修行打散,使他跌落一境,但如今的三境修为,至少能够遮掩住寻常的精怪野修。
大约是过了三日有余,香火小童和陈禾梁便守了三日。
终於,在第四日清晨,一根髮簪缓缓浮空,一名少女双眸猛然睁开,一道光影浮过,面前的巨石竟微微一颤,裂开了无数缝隙。
一旁香火小童手舞足蹈:“好耶,真是漂亮,引气入体,正式踏上修士一途嘍!”
藉助山水老爷传递的口诀,三日,便打开了全身七处窍穴,引气入室,感受到澎湃灵气,操纵髮簪,手到擒来。
画內,黄尾狐目瞪口呆,愣在原地。
陈清河突然问道:“你自从出现,到引气入体,成就炼气一层,花了多长时间?”
黄尾狐王灵智声音打颤:“三年!”
“老爷,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三年方才入室,这女娃三天,凭什么,凭什么......”
黄尾狐失魂落魄,一头撞入巨石中,道心险些崩塌。
陈清河则激动万分,抚掌而笑:
“如此天才啊!”
————
“真好!”
陈禾梁艷羡不已,现在就轮到自己还没有任何修行的法门了,失落难免,兴奋更些。
二人磕头拜谢,起身后,待香火小童散去迷障,已是天晴。
只是二人一小童並未动身。
前方,有一位持刀男子,身著官服,立於巨石之上,岿然不动。
直到二人显现,他缓缓抬头,一手按住刀柄,踏前一步,淡淡开口:“可是青阳镇陈家人?”
少女如临大敌,同样朝前踏出一步,只是立马被陈禾梁按住,拉回身后。
少年不卑不亢,目视男子,一言不发。
持刀男子身形高大,虎背蜂腰,饶是十个少年,恐怕都近不了他的身。
男子於是自报家门:“我是徐县县衙中人,姓赵,任典史一职,县令郑让是我家老爷。
你们杀了杜裕,畏罪潜逃,胆子颇大,只是郑老爷不追究。唯有一事,城隍庙积攒的气运被盗走,想问问,你们可知此事?”
“这位大人,我们只是在城隍庙中烧香拜佛,不曾听过什么气运一说,就算如此,我们兄妹要此何用?”
持刀男子听著陈禾梁的话,笑笑:“我信你。”
下一刻,男子抽出刀,笑容更盛:“信你又能如何?此番找寻许久,气味始终在其附近,如今突然显露,怎么,想欲盖弥彰?
我这般独自回去,恕难復命,留下你们二人人头,也算能有交差的活,只是下辈子,莫再遇见我便是。”
说罢,周遭林木晃荡,一股气息扑面而来,一位县衙官府中人,赫然显现一位武夫气象。
待持刀男子正欲上前,却留意一位巴掌大的小人伴其身旁,脚步微微一顿,“哪里来的小畜生?算了,捉將回去,想必能討得老爷喜爱。”
李守庙猛然抬头,“你说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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